“没有。”
张庭宇的余光看得出，身旁的管舟舟差点没压住嗓门，动作都不自然了一瞬。
钟宛楼的语气倒是平稳，可扭头看向她时，眼睛瞪得老大。
“你这疯子！”
张庭宇勾着唇角，无声地应下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送死？还是现场诈骗？”管舟舟尽可能保证自己的动作不会被身后蛰伏的吴震发现端倪。
张庭宇答得很快：“后者。”
管舟舟和钟宛楼：“……”
周禾倒是没太意外，只问：“这里有人知道党眠这个名字吗？”
“没有。不过我给这边递过一句信，能不能接住，全看他们的人够不够机灵。”
不等三人再次炸锅，铁门旁两个持枪的门卫就已经注意到她们。他们戴着面罩，看不清表情，只能从帽檐下瞥见他们紧蹙的眉头。
“站住！什么人？”站在右侧的卫兵枪口微抬，喝声不大。
左侧那人已经按上耳机，显然是准备和内部确认情况。
“铁泽区行动组，党眠，返回报备。”
她说得冷静至极，带着职业化的冷淡。
两人面面相觑，左侧的卫兵立刻开始低声嘟哝，右侧的则表现出肉眼可见的不信任。
“你现在拦我，可以，但等会儿请你亲自向纽扣解释为什么把我扣在这。”
张庭宇继续压低声音，底气足得仿佛她真是纽扣的亲卫队，在这个地方做什么都可以。
右边的卫兵迟疑了一下，左边那人依旧低声通话，语速快了些。
就在气氛即将凝滞的时候，铁门后突然传来一声询问。
“嘛呢？”一个女人大步流星地踱步过来，不耐烦道：“又怎么了？”
来者齐肩短发，没有刘海，戴着面罩，穿着长袖卫衣卫裤，装扮休闲。等到张庭宇看清她时，那人的表情刚好多云转晴，看着张庭宇的目光就像看到了多年未见的好友。
“哎呀！你回来了！”她吆喝着，几乎是奔到铁门前，命令两人开门。
张庭宇压下刚刚浮起的紧张神经，轻轻颔首。
呼……
这位大概是纽扣派来的接应……
面对张庭宇时，女人喜笑颜开，而转头面对身旁的卫兵时，她瞬间眸光冷冽，飞起一脚就踹到对方的屁股上。
右侧的卫兵连忙揉着屁股赔笑：“丘雅姐，咱们人太多了，我第一天上岗，确实记不住啊！”
张庭宇这才听出来，这个卫兵只是个半大小子。
丘雅指着他的鼻子骂：“那你的脑子怎么这么笨呢？别人都能记住，就你记不住？要是让厂长知道你拦她，晚饭别吃了！”
卫兵苦哈哈地指着旁边的同伴道：“他也没记住啊，你没看他也问呢吗？”
“得了！”丘雅一边露出笑模样迎张庭宇等人进门，一边恶狠狠地指着门口两个年轻人。“我等会儿再找你们俩算账。”
管舟舟和钟宛楼贴在张庭宇身后，幸灾乐祸地笑。周禾用余光观察吴震是否还在街角观察。
张庭宇则站在原地，仰望着这栋如金属巨人的厂房。
水厂主建筑呈“工”字型布局，主体是三层高的现代工业楼体，外墙刷着浅灰色防腐漆。高大的净水车间屋顶架着钢制框架和几道通风管道。
再往里，是数个白色储水罐、加氯站和监控塔。管线纵横交错，从她眼前一直延伸进厂房深处，宛如整个厂子的神经网。
丘雅热情地将她们迎进厂区，踩着铁门内这块宽阔的混凝土地坪，张庭宇的视线扫过醒目的黄色标线。
“那个……”
张庭宇的注意力被丘雅的声音拉了回来。
“不知道这个时候问合不合适，但我觉得我最好知道你现在叫什么比较好。”
“你知道我原来叫什么？”张庭宇反问。
“不知道，领导没说，他只说了你长什么样。”
“怎么说的？”
“他……”丘雅斟酌了一下，“他说二十岁上下，个子挺高，看着挺斯文，但张口就是一个谎的，那就是你。”
张庭宇：“……”
“这可不是我说的，他原话啊。”丘雅连忙摆手。
管舟舟和周禾双双偏过了头。
钟宛楼则直接笑出了声。
张庭宇用舌尖抵了抵后槽牙，心想这位“领导”最好真有正事能谈，否则她不介意当面证明一下，自己也不是随时随地都在说谎。
尤其是骂人的时候。
张庭宇面无表情：“他对我的评价还挺朴素，我现在叫党眠。”
“呵呵……行，行。”
接着，四人走马观花般跟着丘雅穿过主厂房东侧的通道，进入行政楼区域。
这里就没什么看头了，张庭宇只能听到回荡在楼里的乱哄哄的脚步声。
不多时，丘雅就停在一扇标有“厂长室”的门前，轻轻叩门。
“大领导，人到了。”
“进。”
推门进屋时，脚下是打过蜡的浅木纹地砖，踩上去没有声音。
左侧是一整面书架，按用途划分了“水源调度”、“区域图谱”、“维修档案”等类别，玻璃上蒙了灰。
右侧靠窗区域设置了一张方正的会议桌，桌上放着还没收起来的图纸。
墙上挂有金湾区水务系统组织结构图，旁边贴着这屋里唯一看起来被使用过多次的避难期特殊流程守则。
而正中央，是一张黑色的真皮老板椅，稳稳当当地立在办公桌后，面对窗子，背对她们，靠背高耸，把坐在其中的人遮得严严实实。
丘雅抬手，想引导张庭宇上前，但她已经在对方没开口时就闲庭信步地来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直面漆黑的椅背。
“安顿好那三位，我和她单独谈谈。”椅背后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不紧不慢。
随着一声门响，屋里气流突变，挂在窗前的一串果壳风铃滴答作响，声音宛如一条隐匿在山林中的溪流。
张庭宇两腿交叠，十指交叉，姿态雍容。
“转过来。”她说。
椅背随着人的动作微微晃动了下。
“转过来。”她重复了一遍，黑色的眸子被百叶窗间的阳光点亮。“秦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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