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娘站在不远处,怀瑜在她怀里正看着窗外。
像是也在打量这个热闹的日子,只是他没什么心事,只望着窗外那棵被风吹动的大树。
与此同时,门外走进来两人。
为首那人穿着一件玄色锦袍,袍摆随着步伐微微拂动,手中捏着一把折扇,扇骨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是常在手上把玩的旧物。
身后那人做小厮打扮,低眉顺眼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
来人正是萧靖辞和福禄。
江明远正站在桌边与几位亲戚说话,余光扫到大门口那道身影时,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随即彻底傻了。
一张脸从疑惑到震惊再到不敢置信,变了好几变。
江明远心说自己也没请陛下啊,陛下怎么来了?
不过陛下能来,他们江家可真是光宗耀祖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连带着手脚都跟着热了起来。
他忙不迭带着楚氏迎了上去,激动得一张老脸都红了,连声音都开始打磕巴:“陛,陛……”
他的话还没说完,萧靖辞已经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目光温和却带了几分制止的意味,像是替他把那个字轻轻按了回去。
他微微摆手,语气自然得像是寻常人家走亲戚:“唤我三郎便是。”
他把折扇合拢,在掌心轻轻一敲,“不请自来,还请二位不要见怪。”
江明远闻言,连连摆手,激动得舌头都快打结了:“不介意不介意,三郎君里面请,到楼上雅间里去。”
“今天望江楼被我那女婿给包下来了,只有自家亲戚,不会有人打扰您的。”
萧靖辞的目光在大堂里不动声色地扫过一圈,在江晚棠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他收回目光,语气依旧是那种平平淡淡的笃定,没有刻意压低,也不会让人过于在意:“不必了。我和承宣侯一起便是,你们不必管我。”
“是是是。”江明远连连点头,目送萧靖辞两人走到女婿那一桌坐下。
萧靖辞在谢同光和谢亦尘两人旁边坐下。
桌面上原本还算宽敞的位置,因为他落座而显得微微紧凑了几分。
三人对视一眼,目光在空气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瞬,暗光流转,像是一道无声的暗号,各自确认了什么。
这一眼很短,短到桌边其他人几乎没有察觉,只有舒月端着茶盏的指尖微微顿了一下,像是读懂了什么,旋即又恢复了自然。
谢同光、谢亦尘、萧靖辞、舒月、张砚,像是已经提前串通过一般,各自占据着桌边不同的角落,像是五根撑起一张帷幕的柱子。
江晚棠坐在他们之间,低头慢慢喝着茶,什么都没有注意到。
她喝了两口,放下茶碗,作不紧不慢,目光也没有刻意扫向任何一个人,像是知道今天的主角不是自己。
不多时,裴云舟也到了,他是江明远请来的。
他穿着一件靛蓝色的常服,手里捧着一只长条形的锦盒,上面系着深蓝色的绸带。
走到江明远和楚氏面前,他递上锦盒,语气不卑不亢:“伯父伯母,这是我准备的礼物。”
江明远接过锦盒,笑着道了谢,又招呼他入座。
裴云舟没有多留,自然地朝萧靖辞那边走去,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像是有意在这热闹的场合里找一处安稳的边缘落脚。
坐下之后便向江晚棠拱了拱手,“夫人,生辰快乐。”
“多谢。”江晚棠浅浅一笑,眸光流转,灿若星辰。
待一众亲戚朋友都到场之后,台上的戏班子也开了场。
锣鼓声在望江楼里转了一圈,像在替这个日子划出一道明确的界限。
江明远和楚氏在宾客间穿梭招呼,笑吟吟地与来人寒暄。说了一阵话后,
江明远的目光在大堂里细细地扫了一圈,像是在数人。
数完一圈,忽他然停住,微微皱起眉,转头看向自家娘子,压低声音:“亲家母还没到。”
楚氏闻言一愣,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圈,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浮起同一个念头:亲家母这是不打算来了吗?
那他们还要不要继续等?
两人正犹豫着要不要让人去侯府催一催,门口便出现了两道身影。
林婉玉带着王妈妈终于到了。
她今日穿了一件暗紫色的褙子,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步伐比往常略慢了些。
进门时,她的目光先是扫了一眼满堂的红绸,又看了一眼台上正唱得热闹的戏班子,什么反应都没有,像一潭死水。
江明远和楚氏看见她,连忙迎了上去,楚氏笑着招呼她入席:“亲家母可算来了,正念叨您呢。”
林婉玉微微颔首,算是回应,没有多说什么。
楚氏又补了一句:“还没开席呢,就等您了。”
像是在替这场尚未开始的宴席做注脚。
林婉玉像是没有听见,跟着楚氏往席间走去。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往人群深处看了几眼,像是在找什么,却又没有开口问。
落座后,她端起茶盏,目光垂在杯沿上,像是在思索什么。
片刻后,她不经意地抬起头,目光越过几道身影,落在不远处的桌面。
那里,谢同光和谢亦尘并排坐着,一人怀里抱着一个襁褓。
两个孩子的脸都被晒得暖洋洋的,像是已经适应了这个热闹的场合,正安安静静地睁着眼,看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谢同光正低头给怀瑾理了理领口,动作不算熟练,却透着一种生涩的认真。
谢亦尘怀里抱着怀瑜,一只手稳稳托着他的后脑,像是在替他挡住从门口灌进来的穿堂风。
林婉玉端着茶盏的手忽然顿住,目光停在那两个襁褓上,许久没有移开。
那是江晚棠的孩子?
是的吧?
至于到底是谁的种,她心里是有猜测的。
她突然想到了自己曾经强迫江晚棠去做的那些事,对她说过的那些话,那些罚跪的夜晚。
她以为那是为了侯府好,是为了让儿子留下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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