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日垂下眸子,脑中细细的思索起来。
骤然,他眼中划过一抹阴毒。
而后,他朝着叶既白道:“罢了,叶五,咱们兄弟一场,我就是豁出去也得帮你!”
……
……
沈照日与叶既白很顺利的便入了大理寺内。
他们在一个灰衣小吏的带领下,拐了好几个弯,才抵达关押李武的牢房。
牢房内点着一盏油灯,搁在角落里一张窄桌上。
灯火如豆,照得清牢中陈设——一领草席,一只恭桶,一碗水,半块干粮。
草席上蜷着一个人,面朝里壁,身上盖着一条灰扑扑的薄被。
“李武?”
叶既白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种密闭的石室里,显得格外沉,像一块石头扔进深井。
那人没动。
叶既白与沈照日对视一眼,两人又往前走了两步。
油灯的火苗晃了晃,他们的影子在墙壁上骤然膨胀,遮住了半个牢房。
叶既白拍了拍沈照日的肩膀,示意对方去看看究竟。
当下,沈照日没有多想。
“李武,”他蹲下身,伸手去扳那人的肩膀,“我知道你醒——”
他的手指触到那人的瞬间,就知道不对了。
那人的肩膀是硬的。
不是活人肌肉紧张的那种硬,是僵。
彻彻底底的、从骨骼到皮肉都失去了所有弹性的僵。沈照日的手顿在半空,然后猛地将那人翻了过来。
灰被下面,李武的脸朝上。
他的眼睛睁着,瞳孔已经浑浊,嘴唇微微张开,舌尖抵着上颚,表情并不痛苦,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像一个人在做一件他早就预料到的事情。
他胸口缠着的绷带,早已满是鲜血。
此刻,血已经不再流了。
只在他的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积了不少洼暗红色的凝块,像一摊融化的蜡。
死了。
沈照日的呼吸一窒,手也瞬间发颤。
“大胆!你竟敢在大理寺狱杀人灭口!”
身后传来一声低呵。
沈照日转头,不知何时,叶既白的身影早已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大理寺卿周棠棣那张威严清正的脸。
他身后还跟着六名大理寺差役,手持铁尺,堵住了牢房唯一的出口。
油灯的火苗在人群涌入时剧烈摇晃了一下,将所有人的影子都投在那具冰冷的尸体上,像是给李武又盖了一层暗色的布。
“周大人。”沈照日眼中满是被算计了的颤抖。
他站起身来,目光越过周棠棣的肩头,扫向牢房外。
甬道里空空荡荡。
叶既白完完全全不见了,就在他蹲下身去扳李武肩膀的那一刻之前!
“沈照日,”周棠棣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面铜锣被敲响,在石室里嗡嗡地回荡,“你可知罪?”
沈照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他的右手手指上沾着血——李武的血。
刚才他把李武翻过来的时候,尸体胸口的血还没有完全凝固,沾了他一手。
此刻那些血正在他指缝间慢慢变凉,变成一种黏腻的、令人不适的触感。
“周大人,”他竭力为自己争辩,“我来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叶既白与我一同进来,他去了哪里,你应该比我清楚。”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激动起来。
“沈照日,”周棠棣面无表情:“今日与你一同进入大理寺狱的,只有大理寺的引路吏。没有什么叶既白。”
一瞬间,沈照日的心坠入冰窖。
他彻底明白,他中计了。
是叶既白与周家父子合伙给他设了个圈套!
……
……
光禄寺卿嫡次子沈照日在大理寺牢狱杀人灭口一事,当日傍晚便闹了起来。
永乐帝方痛失爱子,哪里有心思管他们的乌糟事情?
于是,沈照日便被暂时关押了起来。
光禄寺卿亲自登门,却连周棠棣的面都没有见到。
他想探视自己的儿子,也毫无门路。
整个大理寺狱,此时如铁桶一般,没有周棠棣的允许,谁也进不去。
而与此同时,大理寺狱中的三个暗探,也已然偷偷前往忠勇将军府,禀报了李武身死的消息。
他们检查过,李武是真的没了气息,浑身冰冷,死透了。
沈烨得知此事,又专门与其父忠勇将军商议了片刻。
不过,十一皇子那头早有谋划。
因此,沈烨最后只拿到一瓶毒药。
他将那毒药交由暗探,并授意他们见机行事,务必将沈照日灭口。
如今特殊时期,正值八皇子新丧,此事能尽早处理干净便是最好。
否则,若因此事惹怒了永乐帝,他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至于光禄寺卿沈易和那边,十一皇子也已经安排好了。
暗探接过毒药,便朝着大理寺狱而去。
沈烨给他们的期限,是今夜。
因为周棠棣已然定下了今夜子时提审沈照日的相关事宜。
他要他们趁周棠棣还未提审沈照之前,就将沈照日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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