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省城,天空被厚重的黑云压得极低。
闪电划破天空,雷声在楼顶响起。
黄豆大的雨点砸在总部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发出密集的爆裂声。
张强站在会议桌前端,手里捏着一份厚厚的财务报表。
他语速极快,唾沫星子在白炽灯的光晕里乱飞,“许总,南城三店的催货单已经打了五个电话了!东区那边的几个大经销商,甚至开出了百分之二十的加急费,只要咱们物流园的车今晚能把货送到,这笔利润足够咱们再买十台新卡车!”
许意坐在长桌尽头的老板椅上。
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处。
她没有看张强递过来的报表,目光透过落地窗,盯着外面连成雨幕的灰暗天空。
她伸手端起桌上的黑咖啡,抿了一口。
“南城的路况怎么样?”
许意放下咖啡杯,瓷器底部与玻璃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雨太大了,省道部分路段积水。”
林建国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翻开手里的硬皮笔记本,“不过咱们的司机都是老手,只要不遇到泥石流,今晚十点前肯定能把货送进经销商的仓库。”
会议室门被推开。
周明连门都没敲,大步冲了进来。
他蓝色的中山装上沾着雨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他手里攥着一张刚刚从打印机里扯下来的传真纸,呼吸急促。
“许总!出事了!”
周明把那张带着油墨味的传真纸拍在许意面前的桌面上,“气象局和省防汛指挥部刚刚发布的紧急通报,南方爆发特大洪水,降雨量突破了历史极值,咱们老家红旗大队所在的平南县,上游水库水位已经超过警戒线,大坝随时可能决堤!”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雷声在轰鸣。
许意站起身,椅子腿在木地板上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她一把抓起那张传真纸,目光在黑色的铅字上快速扫过。
平南县、红旗大队、受灾群众、物资告急,她死死盯着这些字眼。
办公桌上的黑色拨盘电话尖锐地响了起来。
许意一把抓起听筒。
电话那头传来陆征低沉的声音,伴随着极其嘈杂的雨声和风声,“许意,我在省厅指挥中心,平南县的通讯已经断了三分之二,红旗大队地势低洼,已经被洪水倒灌,省厅正在紧急调集救援队伍,但是冲锋舟、帐篷、干净的饮用水和食物,缺口极大,运力根本跟不上。”
许意用力握紧听筒。
她能听出陆征极力压抑的焦急,那片土地,是他们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我知道了。”
许意声音冷硬,“意想集团会解决运力和物资。”
她挂断电话,转头看向会议室里的高管。
“张强,通知调度中心。”
许意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即刻起,意想物流园所有的商业运输,全部暂停。”
张强愣在原地,他手里的财务报表滑落,纸张散落一地。
他瞪大眼睛,嘴巴张合了几次,才发出声音,“许总!您说什么?全停?咱们现在每天在路上跑的货,价值上百万!一旦停运,光是违约金就能把咱们这半年的利润全搭进去!”
林建国也站了起来,皱起眉头,“许总,商业信誉是咱们的命脉,东区的经销商要是收不到货,明天就能把咱们告上法庭。咱们可以捐款,可以捐物,但是物流园的正常运转绝对不能停啊!”
“违约金我来赔!官司我来打!”
许意抓起桌上的咖啡杯,重重地砸在地上,陶瓷碎片伴随着褐色的液体四下飞溅,溅湿了张强的皮鞋。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几个高管倒吸了一口凉气,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出声。
“意想集团能有今天,靠的是全省老百姓的口袋!现在老百姓泡在泥水里等救命,你们在这里跟我算违约金?”
许意绕过会议桌,走到张强面前。
她比张强矮了半个头,但气势却将对方完全压倒,“商业信誉?在人命面前,那几张破纸连擦鞋都不配!”
张强后退了一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看着许意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咽了一口唾沫,“许总,我……我这就去通知调度中心。”
许意转头看向周明,“周明,物流园现在有多少辆车在待命?”
周明立刻翻开手里的记录本,“一百二十辆解放牌卡车,其中八十辆已经装满了发往南城的百货商品,还有四十辆正在装车。”
“传我的命令。”
许意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肆虐的暴雨,“让仓库所有的装卸工,把已经装上车的电视机、收音机、布匹,全部给我卸下来!把咱们自家超市仓库里的矿泉水、方便面、压缩饼干、军大衣、手电筒,全部装车!”
“许总,那可是几十万的货,来回折腾,损耗极大……”
一个后勤主管小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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