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水阁里伺候谢瑾窈的丫鬟哪一个不是经过千挑万选出来的。每个丫鬟的性情不同,但个个能力出众,且对谢瑾窈忠心耿耿,是不可能有撬动的机会的,否则府里那么多看谢瑾窈不顺眼的人,怎么连近她的身都办不到?
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小丫鬟不一样,她没经过任何教导与训练,仅凭着玹影的妹妹这个身份去到谢瑾窈身边,便是铁桶一般的湘水阁中的一个漏洞。
所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抓住这个漏洞加以利用,焉能确定将来没有大作用?
谢云裳起了这个念头,没过几天,便在府中遇到了那个小丫鬟,且仅有她一个人,捧着东西送往松涛苑,交给院门口的守卫就原路返回。
玉桃垂着头没精打采地踢着地上的残雪,却不想把雪踢到了别人身上,对方“呀”了一声,玉桃吓一跳,生怕自己初来乍到得罪了府里哪位贵人。
国公府里水深得很,谢瑾窈一个病入膏肓的小姐尚且不好惹,其余人想必也不会仁慈到哪里去。玉桃当即屈身蹲下去给人道歉:“奴婢是无心之失,请主子勿怪。”
玉桃只看见对方的一片衣角,刺绣精美的淡粉色斗篷,应不是丫鬟能穿得上的,虽不知是哪一房的人,称呼“主子”总是错不了的。
“起来吧。”女子讲话声音轻柔,有种春风拂面之感,“一点雪而已,又不是什么脏东西,不打紧的。”
玉桃直起身,瞧见一张清秀的容颜,穿着金泥绘蝶纹白色夹袄,浅粉罗裙,披着带白色兔毛边的粉色斗篷,清清淡淡的气质,不似谢瑾窈那般艳丽张扬。这位小姐玉桃先前见过,就是她初入府那日,被银屏领着在府中认路,碰见了这位小姐,玉桃还记得自己当时问过她是谁,银屏说是不重要的人。
府中正儿八经的小姐,怎会是不重要的人。玉桃费解。
“奴婢是刚进府不久的丫鬟,不知是哪位小姐,给您赔个不是。”玉桃又道。
“说了不打紧的,不必紧张。”谢云裳浅笑道,“我是府里行八的小姐。”
“八小姐好。”玉桃连忙福身问安。
“倒是个懂礼的,不像刚进府。”谢云裳佯装不识得玉桃,与她闲聊起来,“叫什么,在哪一房当差?”
被人夸了玉桃心里自然高兴,笑了笑,老老实实回道:“奴婢名叫玉锦……桃,玉桃,在大房的湘水阁当差。”
“湘水阁啊。”谢云裳笑道,“那地方可不好进,想来玉桃姑娘是有些本事的。”
玉桃沾沾自喜:“实不相瞒,奴婢的兄长是六小姐的夫婿,托兄长的福奴婢才能留在湘水阁做事。”
“原来如此。”谢云裳低喃了一声,似是颇为好奇,“我以为暗卫大部分是孤儿,玹影竟还有你这么一个水灵的妹妹吗?以前不曾听说过。”
玉桃方才被夸懂礼,现在又被夸赞模样水灵,内心更是欣悦,两只手捂住俏脸,赧然道:“阿玹哥哥确实是被人遗弃的孤儿,有幸被我阿爹阿娘捡到,带回家中抚养。后来家中出了一些变故,我与阿玹哥哥失散了多年,近日意外碰见他,我才寻来国公府。”
“原来你与玹影并无血缘关系。”谢云裳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盯着地上的残雪不知在琢磨些什么。
“是的。”玉桃的语气不无遗憾,“都是造化弄人,要是我与阿玹哥哥一同长大就好了,不至关系如此生疏。”
玉桃积压了一堆委屈无人倾吐,每日在湘水阁里压抑得很,金菱银屏她们相识已久,聊的东西玉桃大多不懂,也不乐意参与进去,唯一认识的玹影又不与她亲近,她实在苦闷。今日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关心自己的人,玉桃就敞开了心扉,多说了一些。
“哎呀,时候不早了。”玉桃忽然想起来自己只是出来送个东西,耽搁了这么长时间,回去不知会不会挨骂,忙道,“奴婢有事得先回去了,八小姐慢走。”
“且慢。”谢云裳笑容亲和,很容易获得别人的好感,从而与她亲近起来,她从前就是用这套娇弱温顺的外表骗得谢瑾窈的信任,如今骗个头脑简单的小丫鬟还不是手拿把掐,“我与玉桃姑娘颇为投缘,有空的话咱们再聊。”
难得有个主子不嫌弃玉桃一个下人,还愿意与她交好,玉桃欢喜得不得了:“多谢八小姐抬爱,奴婢先告退了。”
玉桃回到湘水阁,没人问起她为何去了这么久,她心中倒是松口气。这几日谢瑾窈和玹影之间不知闹了什么矛盾,二人共处时气氛怪异得没法形容,谢瑾窈总是阴阳怪气地讽刺玹影,偏玹影像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一声不吭地承受着,仍旧对谢瑾窈百依百顺。
不知道的,还以为玹影对谢瑾窈情根深种才这般纵容她的恶行,不然哪个有脾气的人能忍受得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谢瑾窈是主子又如何。
玉桃将谢瑾窈的恶劣归结于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谢瑾窈生来带病是很可怜,可她变着法子折磨旁人就很可恨,偏玹影和她那几个丫鬟都对她死心塌地,也不知被灌了什么迷魂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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