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闻,平安节是北邙大妖的生辰。
炼境没有春节,不过年。
所以每逢这个日子,所有炼境的居民都要锣鼓喧天,放鞭炮迎大妖进家门,燃天灯为家人祈福,摆祭坛求来年平安。
听说只要满足了这三个步骤,来年大妖就不会嚯嚯你家,保你平安。
而炼境之地,本就人妖共存,这里没有种族的歧视和身份的偏见。
是真正的和平之地。
人族小商贩们带着琳琅满目的珍奇货物随地支个摊就能叫卖,妖怪也会戴上面具或者化成人形掺和其中,倒腾点族里不要的东西,再顺便买点人族的杂书和机巧玩物。
戏耍班子东一头西一头争奇斗艳,焰火、鱼灯、烟花、戏法、杂耍……
总之,热闹非凡。
妖怪也喜欢看人的节目,有时候鱼妖看的兴奋了会吐满天泡泡,花妖若是高兴了,即使是寒冬腊月,也会笑得落英缤纷。
后来,越来越多的外乡人专挑平安节来炼境看表演,于是平安节就从一天变成了三天。
但扈石娘到了这天,其实哪里都不会去。
她总是一个人坐在雪山之巅,看着山下的热闹,独酌到烂醉。
萧遂怀在炼境找了一圈没找到她,还是雪融告诉他扈石娘在这儿。
于是他抱着酒壶爬了上来,看到扈石娘朝着炼境对坐,身影几乎要融进那片黑黢黢的山。
萧遂怀刚要上前,山下突然有阵阵焰火“嘭嘭”升空,在眼前的天际炸出一朵又一朵绚烂的花。
扈石娘的身影便被焰火照亮了。
于是她不再是合群的山,变成了孤零零的人。
他走到她身后,清了清嗓子,开口打破了这片孤寂。
“我说山下那么热闹,怎么不见你的踪迹,原来这里才是最佳的观景点。”
说着顺手把酒壶的塞子拔开,“嘣”的一声,便有酒香冲了出来。
扈石娘已经喝得有些多了,脸上一片绯红,但闻到萧遂怀壶里的酒香,立马将鼻子凑了上去,像一只贪酒的小醉蛇,摇摇晃晃。
“咦——”她双手抱住酒壶,抢了过来,“这是什么酒?”
“我怎么第一次闻到这个味道?”
萧遂怀挪了挪屁股,往扈石娘身边坐了坐,让她能靠着自己,“槐花酿的。”
“槐花?”
“嗯,从欢世纪的书里出来,买槐花糕的时候顺便摘了些槐花。”
“你酿的?”
萧遂怀点了点头。
扈石娘捧起酒壶,饮了一口,仔仔细细咂了咂嘴。
“怎么样?”萧遂怀盯着她,一双桃花眼亮晶晶的,“好喝吗?”
扈石娘一时失神,回过神来,将酒壶递还给他,“烈酒喝多了,尝不出味道了。”
“那就别喝了,下去看看吧。”萧遂怀牵住她的手,要顺势拉她起来。
扈石娘摇摇头,一动不动,“不去。”
“这底下发生什么,我全都知道,下去做什么?”
“你知道?”
“嗯,我知道,我全知道。”
她耸耸肩,一副得意的样子,憨态十足。
似是为了证明自己什么都知道,她抬起手指了指南边一个小摊,“看,那里!”
萧遂怀便又坐了下来,听她讲。
“那里耍剑的是蝴蝶。”
“蝴蝶?”
萧遂怀无奈笑了笑,真喝醉了,那摊上耍剑的分明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扈石娘似乎知道他不信,倔强道:“是蝴蝶。”
“蝴蝶柔弱,它们都说蝴蝶不适合做这么锋利的事情,要让它像蚕茧一样织布裁衣。”
“但蝴蝶偏不,柔弱也可以是武器,柔弱也可以锋利。”
她眼神迷离,看着蝴蝶咧嘴笑了。
萧遂怀刚想扶她回去休息,却见那少年手中的两把软剑翻飞间,竟然真的像蝴蝶的翅膀。
柔软但却锋利,能碎开寒风。
萧遂怀不禁感慨,“真是蝴蝶。”
“骗你做什么”,扈石娘抬了抬下巴,又神秘道:“看,胸口碎大石的那两人。其实他俩啊,只有一个是人。”
“抬锤子的那个是人?”
扈石娘嘿嘿一笑,“前年雪山的一只黑熊精路口,非说那人的胸口碎大石是假的。”
“它与那人争执就算了,它嘴笨,吵不过人家,一口气把人家精心准备的石头全拍碎了。那碎大石的人坐在易颜阁底下的石墩子上哭闹不休,非要我给他们主持个公道。”
扈石娘眉眼挂笑。
夜风温柔。
“他哭的我实在心烦,我便勒令黑熊精搬了雪山的石头还给人家。结果那人一看哭的更难过了。”
萧遂怀接话道:“因为他的石头都是空心的,这实打实的大石头,他碎不动?”
“对。”扈石娘讲到这里,笑出声来,“黑熊精被他哭的心烦,只好化成人形,躺在长条凳上抱着石头做了一天劳力。”
“那天,碎大石的人赚到了从业以来最多的一笔钱,于是他给了黑熊买了两大坛蜂蜜。”
“从那以后,他们就是搭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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