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害。
厉害。
这已经不只是单纯的【贪】,而是臻化至一种【贪道】了吧?
如此,何尝不能说是一种厉害呢?
光是听陈唯芳转述,杜杀女都能脑补出来一个大腹便便,目露精光的万年老贪官形象。
最最要命的是,杜杀女还觉得此人话糙理不糙——
百金为贿金,足以打动此人,打动不了陈唯芳。
可若是千金,万金,亦或是满椁室的‘黄肠题凑’,虽不足以让陈唯芳动摇,却肯定多少还是能让陈唯芳侧目。
从前杜杀女曾听闻过一句话,那就是【若一个人尚未背叛,那只能是给的价码还不够】。
今日听阿芳提起这未曾露面的白立人,一下便令杜杀女想起这句话来。
只是对白立人来说,他看得上的‘价码’是银钱。
而对痴奴与陈唯芳这种人来说,他们想要的‘价码’,则是【真心】。
说好听点儿,是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人。
说难听点儿,则是有情饮水饱,情迷则智昏。
杜杀女若不是占了他们这种脾性的便宜,说实在话,今日还真不一定能坐稳这个位置。
但换而言之,杜杀女从前能开出令痴奴与陈唯芳心动的‘价码’,那是不是只要掏出白立人所心动的价码......
白立人也唾手可得?
既已是通判,只要拿下对方,往后不说是将广州府奉上,那里应外合总是可以的吧?
而且,以人家收了春日一族百金,当真为人求情的做派来看,估计还是个收钱真肯办事儿的人。
怪不得小字叫‘仁义’呢......
杜杀女心念流转,又开口问道:
“话说,这白立人除了贪财之外,能力如何?”
“乖奴奴,你从前代政过不少时日,对此人印象如何?”
痴奴先前一直费心费力举着碗追着杜杀女喂牛乳,没有分心开口。
如今被点到,他稍作思索,竟吐出一句让杜杀女万万没想到的话来:
“我没见过此人,料想此人能力一般......换而言之,至少在科举上,能力非常一般。”
杜杀女闻言有些茫然,疑惑道:
“不是说考生得乡试会试殿试吗?既已到殿试,你代政多年,怎么会没有见过他?”
“难不成对方如阮嗣宗一般,不是在太宗一朝时崭露头角,而是在太祖,更甚是在前朝时殿试获官?”
那年纪得有多大啊!
这么大年纪还在贪污,怎么不算是一种‘勤勤恳恳’呢!
痴奴美目翻飞,斜来一道幽怨的白眼:
“妻主难不成竟真把我当成万事通,万物都会,万事都知晓?”
“我没见过白立人属实算是正常事,不是每个人一辈子都有进京赶考权力的......”
接下来的半炷香里,杜杀女第一次听闻了与自己所刻板印象孑然不同的‘规矩’。
按道理来说,确实是乡试会试殿试。
只要为官,便通常得经过殿试,只要殿试,便有面见皇帝的机会。
然而,有两类人饶是当官,也根本面见不到皇帝。
第一种,荫补(任子)出身,靠门荫入仕。
父辈担任中高阶官位,做官到了一定年限,亦或者是父辈直接战死沙场,族中后人便可致仕荫、遗表荫,经朝廷推恩,可得一个荫补名额。
此法有条件,且条件远比寻常人所想苛刻,若寄禄阶不够,依旧没有荫补资格。
但好就好在,不需要参加科举,更不必乡试、会试、殿试。
通常只需在吏部参加铨试(在京城考,但只是部院考场,非大殿),铨试合格之后,直接外放地方州县任职。
很多荫补子弟考完铨试,领了告身立刻赴外地,之后一辈子辗转各州,只要本人不被召还京师,便终身不见君王。
第二种,学子过乡试中举,自知自己学识不足,故而不参加会试,或者是学子跑去京都参加会试,但屡试不第。
这种情况,也会直接参加铨选,合格授地方官。
这类人连会试都没有过,自然更没殿试。
哪怕是后来擢升,也是地方选度,自然无幸面见天颜。
而白立人,正是第二种。
痴奴面对自家妻主时,总有花不完的耐心。
他细细解释完选官,末了才乖巧俯身到杜杀女身侧,缓声轻道:
“我虽没有见过此人,可这名字的官位调度我却有印象。”
“此人年龄倒没有特别大,只是听闻确实在科举上磋磨许久,考了十几次会试,也没能考上,后才参加铨选。”
若按他的想法来说,此人考个会试都如此费力,其他能力应该也非常一般。
虽不知对方是怎么从芝麻小官一步步爬上一州通判的位置,但大概也和那张口闭口的‘贿赂’脱不了干系。
只要此人贪的够多,往上贿赂的够多,肯定也有人愿意同他行个方便。
如此一来,假以时日,说不定还当真有让他‘贿赂’到金殿上的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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