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桓头垂得更低,“是月城的暴民,他们觉得春耕良种分配不均,就……闹到了县衙,
还有县里的各个乡绅豪强,他们个个在月城扎根,把我这个县令架空了。他们看不惯我,百般排挤我。放任暴民要把我乱棍打死。”
他抬起枯瘦的脸颊,眼眶微红,
“孩儿实在太害怕了,趁天黑收拾了行李逃出了城,路上,却接二连三遇到山匪强盗,身上的钱财都被抢了。
孩儿只能一路乞讨着进了京。”
他抬起伤痕累累的胳膊抹了把脸,
“好几次差点就饿死了,终于,好不容易进了城。”
说完,头伏在国公爷膝上,无声哽咽。
所有人都看傻了眼,毕竟他们印象里的萧桓最是高傲目无下尘,把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可如今,那个从前不可一世的萧大公子竟当众哭泣。如此的狼狈。
这一幕冲击力太大,萧夫人和晋国公两人心里都是一抽,想想这孩子从前的样子,这是受了多少委屈啊?
一时间,二老心里对萧桓的失望寒心被心疼取代,萧夫人抱着萧桓一顿哭,直说他受苦了。
晋国公心里更是难受又自责,二弟早早战死,这孩子早早没了爹娘,即便萧桓犯了错,他也该找人暗中保护着,怎么就能放任不管呢?
他咬牙,沉声道:“你安心在家调养身体,那些欺辱过你的人,伯父不会放过他们。”
萧桓抬起头,紧紧拉住他的袖子,摇头,凄然的笑了笑,“算了吧,终究是我没本事……”
阮楠惜冷眼看着,这样子的萧桓,的确让她很意外。
尤其最后这句话,带着浓浓的雨前龙井味,仿佛萧天赐附体。
寥寥几句话间,就让公婆的心疼值达到顶峰。
真的是在外面吃了太多苦而性情大变?亦或是……
她不禁看向一直如影子般沉默站在萧桓身后的叶蕴。
有高人指点。
萧夫人让小厮把萧桓带下去洗漱,看向云崖,语气带着请求,
“还请云大夫帮忙给阿桓诊一下脉。”
云崖却下意识看向了唐晚如。见自从得知萧桓回来后,她整个人就魂不守舍,此时更是紧紧抿着唇,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他心头一阵堵闷,唐姑娘这是还放不下萧大公子!
他稳了稳情绪,尽管心里酸涩难受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却还是没忘记自己是个大夫,点头,
“好。”
很快,洗漱好的萧桓被小厮搀扶着出来,云崖走过去抬手搭脉,片刻后收回手,淡声道:
“长时间饥饿,挨冻,气血两亏,至于身上的伤,除了……其余都是皮外伤,我开几副方子,好好调理月余便可。”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隐去了萧桓下体已废,且还有花柳病的症状。
他虽社恐不善交际,但不是傻,基本的人情世故他都懂,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该说。
即便如此,萧夫人和晋国公也心疼得险些落泪。
“好好,多谢云大夫。”
说话的功夫,萧夫人扶着萧桓坐下,给他盛了一碗鸡丝粥,柔声道。
“你喝点这个,暖暖胃。”
萧桓接过,像是几辈子没吃过东西一样,毫无形象的大口喝完,惹得萧夫人更加心疼,
萧桓喝完粥,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唐晚如,上前一步,低着头惭愧道:
“晚如,对不起,从前是我不好,眼高于顶,看不到你的付出。所以老天才会这么惩罚我,你能原谅我吗?”
唐晚如僵硬的扯扯嘴角,顾及着晋国公和萧夫人的面子,顿了一下,她只说:
“都过去了,你也好好生活。”
“晚如你这是原谅我了?”
萧桓眼睛一下子亮起来,踉跄着奔向她,抬手就要来握她的手,语带希冀道:
“从前是我犯浑,现在我知道错了,晚如,你能再给我一个机会吗?我们重新在一起,
我发誓,我一定会当个好丈夫,你想做生意做什么都可以,我绝不再嫌弃你。”
一双枯瘦的手朝她抓来,
因为消瘦,那双眼睛显得格外大而狰狞,踉跄着扑向她,明明说着忏悔的话。
唐晚如却仿佛看到了一只恶鬼,要将好不容易站在阳光下的她,重新拉回泥泞地狱。
她猛地后退一步。
“我们已经和离了……”
“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萧桓难过地打断她的话,“我真的知道错了,兜兜转转,我发现我倾慕的还是你,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们在一起四五年,也有海誓山盟的时候。
晚如,一个人生活,终究太孤寂,你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说罢,竟直接大颗大颗的落下泪来。
一直沉默站在角落的叶蕴上前,扑通一声跪下:
“姐姐,从前是我不对,出去这一年,我才知道,桓郎爱的其实只有你。我只不过是他找的替身。
所谓浪子回头金不换,姐姐你就再给桓郎一次机会吧!我可以住的远远的。永远不去打扰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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