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日的早高峰,简氏集团大楼像是被什么人拧紧了发条。
地铁站涌出来的人流汇成一条缓慢移动的河流,涌向那扇永远不够宽的旋转门。
电梯厅前,队伍蜿蜒了好几道弯,人们的目光在楼层按钮和手机屏幕之间来回切换,脸上的表情统一成一种被磨平了棱角的焦躁。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煎饼果子的气味,混着中央空调还没来得及送出的闷热,压得人胸口发堵。
“今天也不是周一,怎么这么多人挤电梯啊?”一个年轻女人踮了踮脚,试图看清队伍前端的情况。
“群里说简总今天要召开董事大会,那些常年挂职、一年露不了几回面的关系户,全来了。”
“什么时候集团能清理一批不干活的人啊,烦死了,每个部门每年就招两三个新人,其中一个绝对是关系户。进来的比谁都多,干活的始终就那几个。”
“可不嘛!咱们工资涨不上去,奖金发不下来,全让关系户拿走了。人家挂着名儿,社保交着,工资领着,人呐——一年见不着两回。”
“看不惯,也干不掉,谁叫人家背景牛呢。”
沉默了两秒,有人小心翼翼地接了一句:“这么说的话,简总当初也是空降来的。在大客户部一开始,不也是挂职?”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周围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那眼神里有犹豫,有谨慎,
“这能一样?!简总把集团救活了。咱们手里的项目能转起来,奖金能发下来,是谁干的?你心里没数?”
这人说完,压低声音继续说:“这不比原来的简姝总有能力。”
没人接话,但所有人都在默默点头。
办公楼里从一进门就弥漫着这种低低的议论声。电梯上行的间隙,茶水间接水的瞬间,工位隔板之间探出的半个脑袋——消息在无数条工作群聊里弹来弹去,截图、语音、文字,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落得到处都是。
简之从踏进大楼的那一刻起,谁也不见,直到董事大会召开。她踩着整点走进会议室,巨大的会议桌坐满了人。
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保养精致的中年女人,每一个人脸上都挂着被长期权力和利益浸泡出来的精明到骨子里的表情,和高明娟那种困于高门宅院、妯娌婆媳的算计不同,这些人眼里的光,是冲着真金白银去的。
简之走到简振翔的下首位置坐下,刻意避开他的视线,抬眼扫视一遍在场的董事,“人到齐了,会议开始。”
没有人知道这场董事会是为什么开的,都是眼观鼻鼻观心的转动着眼珠子,没人当‘出头鸟’第一个说话。
“今天的董事大会,只有一个议题。”她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我提议,由简姝接任简氏集团总裁一职,我本人将辞去代理总裁职务。”
会议室里一瞬间鸦雀无声,董事们屏息凝神地注视着简之,有人惊愕地睁大了眼睛,有人则下意识转头看向在这时推门而入的当事人——简姝。
简姝按照简之的嘱咐,在会议开始五分钟后再进来,她几乎掐着表推开的会议室大门,逆着光站在会议室门口。
“简总,您这是什么意思?”赵董事第一个开口,当时在董事会上投了赞成简之成为总裁的中年女人,她眉头拧成一团,语气里带着不悦:“简氏刚刚走上正轨,你现在要撂挑子?”
“不是撂挑子。”简之招呼简姝来到她身边,两人并肩站在一起,“简氏的总裁一开始就不该是我,我只是临时代理,把改补的窟窿补上,该清的路障清掉,剩下的,应该交给更合适的人。”
“更合适的人?”另一位董事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刘董头发花白,是简氏的老臣,说话一向不拐弯,“简姝当初是被董事会投票罢免的。现在你让她回来,让董事会怎么跟股东交代?”
简之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从刘董事脸上移开,转向简姝。只见她低着头,睫毛垂着,像一扇关得很紧的窗,用力攥着的手指发白,但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棵被风吹弯了又自己站回来的树。
“简姝当初被罢免,是因为跨境电商项目和海外仓的亏损。”简之说:“但那些项目的亏损,不全是因为她能力不够。纪董在中间动了多少手脚,在座的各位心里多少都有数。现在,纪董已经退出了,简氏的内审也在重新核查那些项目的账目。该是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
“至于股东那边,”简之的语气重了一分,“暂停的项目已经重新启动并且在盈利中,简氏的股价比半年前涨了百分之十七,这些,是简氏在座所有人一起努力的结果,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但股东看的是数据和回报,只要简氏在挣钱,谁坐在总裁的位置上,他们不会太计较。”
赵董事身体前倾,目光直视着简之,语气里带着一丝审视:“简总,你说这些,是想告诉我们——你已经想好了退路?”
简之迎着她的目光,嘴角的弧度里有笑意,也有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坦然:“赵总,我从来没有把简氏当成我的退路。我只是来帮忙的,现在帮完了,该走了。”
简振翔惊呆了,完全没想到简之会做这种决定,还完全不和他商量就擅作主张。可此时此刻,他不能在这么多董事的面前表现出一丝的不知情。
沉重的身体靠着椅背,胸口起伏的厉害。
会议室里的空气松动了一些,底下开始交头接耳,声音压得很低。简姝依旧没有抬头,她的勇气还不足以支撑着她去看反对她的那些董事们的嘴脸。
曾经这些伯伯们有多支持她,在她跌落后就有多避嫌。
“我提议,”简之提高了半分音量,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来,“对简姝接任总裁一职进行表决。”
董事们左看看又看看,没人敢去先拿桌上的纸和笔。赵董事沉默了几秒,拿起桌上的笔,刘董事皱着眉,盯着面前的空白表格看了足足半分钟,最终也拿起了笔。
其他董事陆陆续续地有了动作,有人签得干脆,有人犹豫再三才落下笔,有人把笔放下又拿起来,最终还是签了。
? ?卸下重担,之之要开启度假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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