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舒轻轻合上窗,蹑手蹑脚地缩回到床上,重新躺下。
林清柔昨晚也来过这么一出,只怕那个时候她就已经跟祁绍海联系上了。
既然对方知道是她帮了祁绍海,为何今天对她还是那副爱答不理的态度?
所以林清柔,其实是在有意撇开与她之间的关系。
在云霓社,她俩本就没什么交情,除了排《霸王别姬》那会儿,对方捏着鼻子指点过她几回,那副嫌弃劲儿班里谁不知道?就算有人问起,也绝不会把她俩往一块儿想。
想到这里,沈望舒才长舒了一口气。
严文生身上那点嫌疑还没撇干净,但他要真是自己人的可能性已经越来越小了。反倒是林清柔和祁绍海这边,说不定能借助军统的力往下摸一摸。
还有那个汪家豪,虽然今天黄岩并未提起与他有关的消息,但看那架势,多半是没逮着。
上海滩这么大,一个人想要藏起来很容易,但外头有日本兵把守着关卡,他想离开这里就难了,就算能搞到船也不行。
汪家豪如今就是一只过街的老鼠,猛龙帮要杀他灭口,被他连累的其他帮派也饶不了他,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他熬不了多久。
找上她这个唯一帮过他的人,是迟早的事儿,就看他能憋到什么时候了。
第二天,云霓社大多数人都被王瑞林叫到丹桂大舞台那边帮忙去了,只留下两位台柱子和沈望舒。
林清柔和严文生,王瑞林不敢请也请不动。至于沈望舒,她是杨昆仑介绍过来的,昨天又替班主解决了猛龙帮那块心病,王瑞林大手一挥,让她留在小院里好好歇着。
难得白天院子里这么清净,沈望舒盘算着正好给地窖里那位送点东西,还特意出门给他买了身干净衣裳。
回到小院,她下意识抬头瞥了一眼林清柔所住的阁楼,房门依旧紧闭,不晓得人还在不在里面。不过在不在都无所谓,她只当做不知道。
至于严文生,给日本人唱完堂戏后,他的荷包又鼓了起来,很快就恢复了找乐子的兴致,一大早就哼着小曲儿出去了,也不知道去了哪,多半不是普通百姓能消遣得起的地儿。
将院门锁好,确认一会儿不会有人在她给祁绍海送东西时突然进来后,沈望舒掀开地窖盖板,轻手轻脚地走了下去。
祁绍海刚寐了一会儿,昨晚剜子弹的疼痛折磨了他一整夜。听见动静,他勉强睁开眼,大脑还处于混沌之中,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到晚上了?”
地窖中光线昏暗,也没个表看时间,他有些分不清时辰。
“没呢。”沈望舒把带来的东西放在一旁,“人都出去了,正好给你送点东西,顺便把你这身血衣拿去烧了,留着也是祸害。”
“唔……谢了。”
“不用谢。”沈望舒在他对面蹲下,话锋一转,“其实,这次过来,还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祁绍海强打起精神。
“你不是想知道那药是从哪来的吗?”
“你不是怕连累你那朋友?”祁绍海看她。
“我确实不想连累到他,但我更不想让这批药落到日本人手里,所以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办法。”沈望舒理直气壮地回答。
祁绍海重新打量了一番沈望舒,半晌才开口道:“你……不大像个寻常的戏子。琢磨这些事儿,不该你操心的。”
“呵!”沈望舒冷笑,“但凡有得选,谁愿意吃这碗饭?小鬼子入侵我们的国家,抢了咱的东西,扔两颗甜枣就想让我们感恩戴德?我沈望舒虽是是个唱戏的,可也懂得位卑未敢忘忧国。但凡有点机会,能做点什么,我绝不会袖手旁观。”她顿了顿,补充道,“就像救你一样。”
“你……真不像个普通戏子。”祁绍海又重复了一遍,“这不是一个戏子能说出来的话。”
“戏子应该说些什么话?风花雪月?你知道我们林老板吗?比起她在上流人士间周旋却不落下风的本事,我还差得远了。”沈望舒暗戳戳给自己出了口窝囊气,“我以前也是念过私塾的,只是家道败落,不得已罢了。”
祁绍海也跟着笑了笑,并没有因为沈望舒提到林清柔就露出什么破绽。
他往后靠了靠:“说说你口中的那批药吧,不过我也不能保证我能帮上什么忙。你知道的,我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那批药,来历有些曲折,具体的细节我就不多说了,但可以肯定,它十有八九跟延安有关系……”
“等等!”祁绍海打断她,“延安?地下党?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沈望舒白了他一眼,“你们军统的人,都这么沉不住气吗?那天晚上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祁绍海被噎得一时语塞:“……你……我……”
“别问我怎么知道你是军统的!”沈望舒抢过话头,“外头的消息传得比你想象中要快,两边做事的风格,瞎子都能分得清!地下党那边的人,干不出单枪匹马闯鬼子老巢,刺杀中佐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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