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舒本就辗转难眠,院子里那神秘来客所带来的不安更是彻底驱散了她的睡意。
但出于谨慎,她一直捱到天色大亮,街市恢复喧哗,这才寻了个由头出门。
“卖报!卖报!昨夜日本文化统制课课长堀川一郎遭刺,凶手逃脱!宪兵队重金悬赏!提供线索者赏大洋五十,擒获或击毙者赏五千!死活勿论!”
报童的吆喝声刺破清晨的空气,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激起涟漪。
听见“重金悬赏”几个字,路人们纷纷驻足,争相购买。
沈望舒的脚步也跟着停下。
堀川?
她不能确定昨晚堂会上那位娃娃脸的中佐是否就是堀川一郎,亦或是同姓的其他人。
但“文化统制课课长”的头衔与“堀川”这个姓氏联系在一起,显然很少会有这么碰巧的事。
她不动声色地挤进人群,也买了一份。
新闻占据了头版的显要位置,旁边配着堀川一郎的照片,对方身着笔挺的军装,正侧身与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士交谈,神态倨傲,应该是在某个社交场合上被拍下来的。
新闻报道,凌晨时分,堀川一郎的住所遭遇了不明人士的袭击。
因前夜宴饮,堀川不胜酒力歇息于偏院,而另一位身份显赫的军官则被安排在其主卧安寝,阴差阳错成了他的替死鬼。
刺客发现误杀后并未撤离,反而在宅子中疯狂搜寻堀川踪迹,途中连毙数名日兵。就在他终于锁定目标,即将得手之际,却被巡逻队发现,中弹受伤。
千钧一发之际,这名刺客引爆了预先埋好的炸药,并投掷手榴弹试图制造大范围杀伤。
趁着爆炸引起的混乱,刺客寻机遁走,但堀川一郎不幸被爆炸波及,受了伤。
报道末尾,附上了对刺客体貌特征的描述——竟与昨夜潜入云霓社小院,此刻藏身地窖的那位军统特工,惊人地吻合!
沈望舒合上报纸,眉头紧锁成川字。
他是如何穿越日军严密的封锁线,从遇袭的日占区腹地一路潜回法租界,又精准找到云霓社这偏僻小院的?这是个谜。
她抬眼望去,一个伪警的身影刚好晃进了她此行的目的地——街角那家挂着“济世堂”招牌的药房。
王瑞林前些日子被金常在一伙殴打,倒是备了些寻常的跌打膏药,但对于枪伤却没有多大功效。
若想要救那人一命,她必须得冒险去抓药。
然而此刻药房已有伪警把守,此时前去,跟自投罗网没什么区别。
可若不去……地窖里那位重伤昏迷的军统,最终只会悄无声息地腐烂在黑暗之中。
沈望舒深吸一口气,将报纸塞进包里,毅然踏过了药房的门槛。
药房内弥漫着草药的独特气味,柜台后,一位戴着圆框眼镜的中年男子正噼里啪啦地拨弄着算盘珠,闻声抬头,看见沈望舒,熟练地开口问道:“看病还是抓药?”
沈望舒眼角余光扫过坐在角落长凳上,翻着报纸的伪警,收拢心神,小心回答:“……看病。”
“嗯,那边坐着等一会儿,我马上过来。”大夫应了一声,手指依旧在算盘上飞快跳跃。
望舒依言来到看诊区坐下,总感觉四肢放的位置哪哪都不对,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算盘珠子的脆响和伪警偶尔翻动报纸的窸窣声在安静的药房里格外清晰。
终于,大夫合上账簿,起身走了过来,他示意沈望舒将手腕放在脉枕上,问道:“哪里不舒服?”
沈望舒垂眸,语气带着几分窘迫:“我……这个月的月事……量特别大,拖了快七八天了,总也不干净……想请您给开点药调理调理。”
她确实正值月事,但这“量大拖长”的病症却是临时编造的托词。
她曾陪一位有类似症状的朋友求医,记得当时医生开的药方里,包含了几味止血化瘀的药材,这正是此刻地窖中伤者最急需的。
如果能成,那个军统就能捡回一条命。
如果这个大夫因为伪警在场,不愿意承担这个风险,那她也没办法。
大夫三指搭上她的腕脉,闭目凝神,沈望舒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他指尖下急促地搏动。
片刻后,大夫睁开眼,收回了手:“脉象上看,倒没有太明显的虚热或寒凝之象,问题应不算严重。这样吧,我先给你开两副药,回去煎服试试。若不见好转,再过来我瞧瞧。”
“好。”沈望舒回答。
看诊期间,那名伪警有抬头往他们这边看,但在听到她要看的是妇科时,便又低下头翻弄手里的报纸去了。
看着大夫在方子上写下“三七”两个字,沈望舒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她付了钱,接过用桑皮纸包好的药,又特意在街边点心铺买了一包桃酥,这才返回云霓社。
刚走回自己屋前,隔壁房门“吱呀”一声就开了,徐娇探出头来。
“哎呦,小沈!”她几步凑上前,毫不掩饰地看着她手上的东西,“你这是去抓药了?身子哪里不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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