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月璃话音刚落，凌墨玄的嘴角就微微扬了起来。
“所以这就是你想留下来的原因？”
秦月璃凑近了些，压着嗓子说：“你不也让韩山假意押着土匪离开吗？别以为我没听到你对他吩咐了什么。”
凌墨玄挑了挑眉，没否认。
王德和孙三娘站在一旁，看着自家王爷和王妃你一言我一语地打着哑谜，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这两位主子，一个比一个精，一个比一个能装。
王德挠了挠后脑勺，小声嘀咕：“属下就说嘛，王爷怎么会那么容易就被几个村民留下来吃杀猪菜。原来是发现了猫腻啊。”
孙三娘问：“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先烤火取暖，把鞋袜烤干。”秦月璃把冻得发红的手指贴在炕面上，热气从炕缝里蒸上来，暖得她浑身一激灵。
“外面那么大的雪，我估计他们想在饭菜里动手脚，但是做做样子还得有，他们也得先杀猪再把菜做熟了。咱们在雪地里待了大半天，不缓缓冻僵的手脚怎么有力气看他们演戏？”
“嗯，一会儿出去的时候，该吃吃该喝喝，别露出马脚。这里的解毒丸是陆枭研制的，大家都服下，以备不时之需。”
凌墨玄看着自己娘子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从怀里拿出解毒丸给他们一人分了一颗。
王德搓了搓手，压低声音问：“王爷王妃，你们觉得这帮人到底是什么来路？难道跟那帮土匪是一伙的？”
“不是土匪。”凌墨玄靠在炕头的墙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土匪占了村子，烧了房子，一个被匪徒祸害过的村子，村民不哭不闹，被救了以后只是跪地谢恩，连一句骂土匪的话都没有。有些太假了。”
秦月璃接过话：“还有那个年轻媳妇。她抱着孩子的时候，胳膊的姿势不对。真正带过孩子的女人，抱娃的时候手肘会自然往里收，护着孩子的后脑勺。她抱孩子像是抱着一捆柴火，那孩子应该不是她的。”
孙三娘愣了一下，仔细回想那年轻媳妇抱孩子的样子，脸色变了变：“王妃说得对。那孩子一路上都没哭过两声，也不找娘抱，被甩在桌脚上哭了两声就停了，正常的娃，吓成那样，至少得哭上小半个时辰。”
王德这下彻底服了。
他打了半辈子仗，刀枪剑戟都见过，可这种细枝末节的破绽，他要是不被提醒，打死也看不出来。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等着。”秦月璃把鞋袜烤干，重新穿好。
“他们既然费这么大劲把咱们留下来，肯定不会只是请咱们吃顿饭。等他们动手就知道了。”
天色黑透的时候，李老头果然来请人了。
他在院门口喊了一嗓子：“王爷，王妃大人，饭菜做好了！里正家院子里摆了桌，请贵人们过去用饭！”
秦月璃从炕上下来，跺了跺烤干的鞋，看了凌墨玄一眼。
凌墨玄微微点头，对王德说：“走吧。”
李老头的儿媳妇抱着孩子等在院门口，脸上堆着笑，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贵人这边走，就在前面不远。今儿个杀了一头猪，肉炖了一大锅，感谢贵人们的救命之恩，地方简陋，实在拿不出什么好东西，贵人们别嫌弃。”
秦月璃看了她一眼，目光在那孩子脸上停了一下。
那孩子裹在厚棉被里，露出半张脸，嘴唇红润，睡得很熟。
三岁的孩子，被土匪吓得哇哇大哭了一场，又在大雪里冻了那么久，现在倒睡得安稳。
她的目光移回到年轻媳妇脸上，笑着说：“大姐客气了。能在大雪天吃上一顿热饭，比什么都强。”
里正家的院子里摆了三张方桌，桌上点着几盏油灯。
周围是几桶烧了木头的盆，把院子烤的暖暖的，还时不时的冒着火星。
几个村民正忙着端菜上酒，桌上已经摆了七八个菜，有一盆炖猪肉，一碟炒鸡蛋，一碗酸菜粉条，还有几碟咸菜和花生米。
凌云清已经到了，坐在桌边正跟里正说着什么，手里端着一杯热酒，没喝，只是端在手里暖着。
见秦月璃推着凌墨玄过来，他抬头笑了一下，那笑意没到眼底。
“二皇兄，二皇嫂，这李村的米酒闻着倒是不错。”
秦月璃在他对面坐下，把凌墨玄的轮椅停在身边。
“五弟来得倒是早。”
“饿了。”凌云清放下酒杯：“中午在李村外面蹲了那么久，又在雪地里走了大半天，早就前胸贴后背了。”
里正赶紧端着酒壶挨个给每个人倒酒，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感激的话。
“两位王爷，王妃可以大驾光临李村，是我们村的荣幸，还救了我们村，实在是万分感激啊。要不是两位王爷和王妃仗义出手，我们这些人早就被土匪杀了。”
王德和孙三娘站在他们身后，没有入座的意思。
李老头赶紧招呼：“这两位大人也坐，都坐，今儿个不讲什么贵人下人的规矩，都是乡亲们的一片心意。”
秦月璃回头看了王德和孙三娘一眼，点了点头。
两人这才在桌尾坐下，但筷子始终没有碰桌上的菜。
里正站起来，端着一碗酒，脸上笑得全是褶子。
“王爷，王妃，清王殿下，乡亲们没啥好东西，就这碗酒是自家酿的米酒，敬贵人们一杯，感谢贵人们替咱们李村灭了那伙天杀的土匪。老汉先干为敬！”
他一仰头把酒干了，朝下亮了碗底。
凌墨玄端起酒碗，用袖袍遮挡，放在嘴边抿了一下，放下。
秦月璃也端起来，用袖子遮住半张脸，仰头假装喝了一口，实际上酒全倒进了袖口里垫着的帕子上。
凌云清第三个端起来，闻了闻，笑了：“米酒？味道倒是不错，就是太甜了些。”
他直接抿了一口。
乡亲们顿时叫好，纷纷起身敬酒。
有的敬凌墨玄，有的敬秦月璃，有个老太太抱着一碗炖猪肉非要往秦月璃碗里夹，嘴里还念叨着“王妃，您多吃点，这是我们自己养的猪，猪肉香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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