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定中心的电话打进来。
沈默听完之后挂了电话。
他去取回来了这份没有被任何人动过的报告。
傅沉舟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个牛皮纸袋上。
“结果出来了？”他像在问一个普通项目的进度。
“出来了。”沈默把纸袋放在桌上。
傅沉舟看着那个纸袋，没有立刻伸手。
他看了几秒，然后拿起来，拆开封口。
里面的纸张很新，打印日期就是今天。
他翻到最后一页。
那行字印在纸页中央，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亲子关系概率：99.99%。
他的手指在纸页上停住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
沈默站在旁边，等着他开口。
他没说话。
只是把报告放回纸袋里，走到保险柜前，把纸袋放进去。
沈默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傅沉舟站在窗边，看着对面那栋楼。
三楼的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
桑柠应该在公司，念念应该在幼儿园。
他拿出手机，翻到念念的号码。
她用的是桑柠的旧手机，只能收语音和打视频。
他按了语音键，说了一句。
“念念，爸爸明天来接你。”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窗台上。
波士顿的天际线在晨光中从灰蓝色变成浅金色，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了。
……
傅沉舟最近开始自己煮咖啡了。
以前都是沈默买好放在桌上。
但现在沈默不在，他不想让任何人进来。
公寓里很安静，只有咖啡机的声音。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沉舟哥，你什么时候方便？我想见你一面。”
自从上次在咖啡馆不欢而散之后，苏诗婉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他。
他以为她会继续纠缠，但她没有。
她消失了，像一滴水融进了海里。
他回了一个字：“好。”
他们约在老地方咖啡馆。
傅沉舟到的时候，苏诗婉已经坐在里面了。
她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茶，已经凉了，没有喝。
她瘦了很多。
傅沉舟在她对面坐下。
“玥玥的眼睛，国内看不好。”苏诗婉先开口了，声音很轻，“医生说只能来美国试试。我下周三带她做手术。”
傅沉舟看着她，没有说话。
“手术成功率不高，但不做就永远看不见。”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凉茶，“我答应了。”
沉默。
苏诗婉抬起头，看着傅沉舟。
“沉舟哥，我今天约你出来，不是想求你什么。”她顿了顿，“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傅沉舟看着她。
“念念是你的女儿。我一直都知道。”
咖啡馆里安静了一瞬。
“那份假的鉴定报告，是我做的。”
“我买通了鉴定中心的人，调换了念念的头发样本，伪造了报告。念念的原始样本，我让人处理掉了。”
傅沉舟看着她。
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为什么？”他问。
苏诗婉放下茶杯，看着窗外。
街上有推着婴儿车的母亲经过，小孩在车里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个气球。
粉色的气球在风里晃来晃去。
她看着那个气球，看了很久。
“因为我爱你。”她说，“从十几岁开始，爱了八年。我以为只要没有念念，你就会选我。”
她转过头，看着傅沉舟。
“但你没有。你从来没有。”
傅沉舟没有说话。
苏诗婉苦笑了一下。
“后来我想通了。不是念念的问题，也不是桑柠的问题。是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你只是把我当成一个妹妹，一个需要照顾的人。你对我好，是因为你善良。”
她顿了顿。
“但我不是。我不善良。我做了很多错事。我嫉妒桑柠，我恨她，我想毁了她。
我让我妈找人去给她调理身体，其实是想让她怀不上孩子。
我让人在网上发帖，说她未婚生女。我伪造了念念的出生记录，想证明她跟别人生的孩子。”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把那些事一件一件地说出来，像在清点自己犯下的罪行。
“我做这些，是因为我不甘心。我等了你八年，凭什么她什么都没做就得到了一切？”
她停下来，深吸一口气。
“但现在我不爱了。我只想玥玥好。”
傅沉舟看着她。
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有眼泪。
她变了很多。
“你想要什么？”他问。
苏诗婉沉默了一下。
“我希望你放过我妈。”她的声音很低，“她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她做的那些事，我会想办法补偿桑柠。”
傅沉舟没有说话。
苏诗婉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
她站起来，拿起包。
“沉舟哥，谢谢你今天来见我。”
她转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声音越来越远。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又说了一句。
“对不起。”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带进来一阵风，吹得桌上的纸巾飘了一下。
傅沉舟坐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苏诗婉的时候。
她跟父母来傅家做客，穿着一件白裙子，扎着马尾辫，叫他沉舟哥哥。
那时候她十二岁，眼睛亮晶晶的，笑起来有两个梨涡。
他没想到，那个笑起来甜甜的小姑娘，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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