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灯人走到疯男人身边,看都没看一眼那个男人。
后面那个人朝疯男人的方向微微偏头,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两个人在墙洞附近停下了。
提灯的那个转过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空手的那个朝路边一间谷仓的窗户走去,伸手推开窗扇,撑着窗台翻了进去。
窗扇在身后合上了,发出了一声脆响。
“就是现在!”
林尽染推开门。
土路对面停着一辆废弃的牛车。
说牛车,其实只剩个板车架子了。
两只轱辘一只立着一只歪在地上,车板上的木料被拆得七七八八。
就剩几根横梁和底下几捆干草。
林尽染第一个冲过去。
苏皎皎紧跟其后,江暮云殿后。
三个人钻到车架底下。
干草扎进领口,混着霉木头和干牛粪的气味。
牛车底下的地是湿的。
苏皎皎趴在林尽染左边,她咬着唇不敢出声。
江暮云趴在右边,紧盯着那俩人。
马灯的光从土路那头移过来了。
林尽染从车板边缘的缝里盯着那团光。
它在路面上一扫一扫。
光扫过牛车前面那只木箱的棱角。
脚步声越来越近。
经过牛车的时候,脚步停住了。
光先扫过歪倒的轱辘,轱辘的影子在地上转了半圈。
然后扫过车板边缘垂下来的干草。
光往下移,沿着横梁一点一点往车架底下探,停在离林尽染膝盖不到半米的地方。
她能看见他布鞋的鞋面磨得发白,鞋帮上沾着湿泥,右脚大脚趾的位置鼓出一个包。
站了大概四五秒。
那双布鞋转了个方向。
光从车架底下移开了,沿着土路继续往前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林尽染等那脚步声彻底融进风里,才从车架另一侧探出头。
提灯人的光在远处晃动着,他已经快走到土路尽头。
谷仓的窗户还关着,窗纸后面黑洞洞的。
“出来,快去推箱子。”
三人从车架底下爬出来。
箱子在牛车前面,土路岔口边上。
是个旧木箱,大概到膝盖那么高,箱板上的漆皮龟裂成一片一片,边角包着的铁皮生了一层红锈。
林尽染按上去试了试,非常的沉。
箱底刮过泥地,沙沙的摩擦声在安静的土路上格外扎耳。
断裂的木梯靠在十五米外的墙边。
梯子从中间断开,下半截还搭在墙上。
上半截斜靠在墙根的断口参差不齐,木头上长着青黑色的霉斑。
梯子顶上连着一扇阁楼的窗户,窗板紧闭。
苏皎皎一边推一边回头看。
谷仓的窗户还关着,窗纸后面没有动静。
箱子推到梯子断裂处的正下方。
林尽染踩上去试了试,箱板发出闷响。
她站直身子,双手够到上半截梯子的最下面一档。
用力一撑翻了上去。
梯子晃了晃。
她稳住身形,一级一级往上爬。
竹档在脚下微微弯曲。
爬到窗前,她伸手推了推窗板。
窗户纹丝不动。
她摸出从老张那拿的匕首。
刀尖插进窗缝一挑,木闩跳开。
推开窗板翻进去。
阁楼里一股陈旧的灰尘味。
这是一个低矮的三角顶棚,木梁上挂着蛛网,地板上积了一层薄灰。
墙角堆着几只藤箱,藤条都发黑干裂了。
窗下传来木箱被踩的闷响。
苏皎皎爬了上来,然后是江暮云。
“关窗。”
江暮云反手合上窗板,木闩插回去。
阁楼里暗下来,只剩木板缝里透进来几线光。
窗外,那个翻进谷仓的村民这才跑了出来。
手里拿着什么,慌慌张张去找了另一个人了。
墙角那张木桌的抽屉半开着,里面露出一角布面。
走过去拉开。
是一个日记本。
蓝布封面的边角磨得发白。
翻开日记本,里面的纸张泛黄,边缘起了褐色的霉点。
字是钢笔写的,蓝黑墨水有些褪色,一笔一划写得很用力,像握笔的人在努力把字写端正。
1月7日
今天又送来了3个人。
他们将与阿福那些人住在一起。
他们的痛苦如此明显,根本无法掩盖,还有7个孩子。
方丈将他们送到我这来了。
跟其他孩子一样,由我来抚养。
现在我要照看40多个孤儿,他们爱我到极点了。
在他们看来,父母抛弃孩子是再正常不过的,就好像太阳每天都升起一样。
我也爱他们,正因为我永远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所以我有那么多的爱需要给予。
当神佛也离开了他们,我还是会在这,给他们慰藉和指引。
最后一句话单独占了一行。
字迹比前面的潦草,墨水的颜色也淡一些。
日记本后面就被撕了,林尽染只能合上了日记本。
阁楼安静了几秒。
“方丈把孩子送到她这里,告诉她这些孩子没人要,她竟然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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