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出裂谷,重新沐浴在尽管晦暗的天光下,三人几乎虚脱。背后那令人骨髓冻结的恐怖意志潮水般退去,但残留的寒意与深入灵魂的倦怠感,如同跗骨之蛆,久久不散。苏月直接跪倒在地,剧烈干呕;林轩拄着刀,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雾临肋下的伤口已被阴气侵蚀得发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但他强行站直,目光死死盯着下方被灰黑雾气笼罩的裂谷。
那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毁灭的光焰,只有一片死寂,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不祥的死寂。但雾临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道缝隙……那只“眼睛”……被他们惊扰了。哪怕只是一丝,也如同在沉寂的深渊投下一颗石子,涟漪终将扩散。
“必须……立刻回去报告!”雾临的声音沙哑干涩,嘴唇因失血和心悸而泛白。他摸出学院特制的紧急传讯符,注入所剩无几的灵机。符箓亮起微光,却剧烈颤抖几下,骤然熄灭。“传讯被干扰了……是那‘瞑目’的气息,还是裂谷本身的阴气?”他心下一沉。
“走……快走!”林轩强撑着拉起苏月。此地不宜久留,无论是可能追出的邪教徒,还是裂谷下那无法理解的恐怖,都让他们如芒在背。
三人互相搀扶着,以最快的速度远离万骸坑,朝着葬龙岭外围亡命奔逃。来时小心翼翼潜行花费了一整日的路程,归时仅用了不到两个时辰,全凭一股求生意志支撑。直到远远看见扶摇城巍峨的轮廓,三人才敢稍微放缓脚步,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与后怕如同冰水浸透全身。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踏入城门的前一刻,异变突生。
城门处并无往日车水马龙的景象,反而显得异常冷清。守门的卫兵数量增加了数倍,且个个神色紧张,手握兵刃,警惕地扫视着进出人群。城头上,隐约可见加强的防护阵法光芒流转。
“怎么回事?”林轩惊疑不定
雾临心中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示意两人稍安勿躁,自己上前,亮出砺锋令和学院身份牌。
守门的队长仔细查验了令牌,目光在他们狼狈不堪、血迹污渍的身上扫过,尤其是雾临肋下那明显被阴邪之气侵蚀的伤口,眉头紧锁:“原来是学院的师兄。你们……是从葬龙岭方向回来的?”
“正是。我们有紧急情报需立刻禀报学院和城防司!”雾临沉声道
队长却摇了摇头,侧身让开道路,压低声音道:“恐怕……你们得先去城西的‘净疫所’报备一下了。”
“净疫所?”苏月脸色一变。那是扶摇城处理大规模疫病或邪气污染时才启用的隔离检疫之所。
队长叹了口气,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你们离开这几日,城里……出了怪事。不少人,尤其是老人、孩子和体弱者,莫名其妙地陷入昏睡,怎么也叫不醒。医官查不出病因,只说他们生机在缓慢流逝,像是……像是被什么抽走了‘活力’。而且,昏睡的人越来越多。有人说……是闹了‘睡病’,邪门得很。城主府下令,所有从西南方向,特别是葬龙岭附近回来的人,都必须先去净疫所接受检查,以防……邪气入城。”
睡病?生机流逝?雾临、林轩、苏月三人瞬间如坠冰窟,交换了一个骇然的眼神。
葬龙岭的“怠惰”气息……泄露出来了?还是说,那“瞑目”的意志,仅仅一丝泄露,其影响就已经蔓延到了百里之外的扶摇城?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三人的心脏。他们拼死打断仪式,逃出生天,难道带来的不是预警和喘息,而是更早的灾难?
“我们立刻去净疫所!”雾临当机立断。他们身上确实可能沾染了“怠惰”气息,必须确认是否会对他人造成影响。更重要的是,他们带回来的情报,其严重性远超预期!
净疫所内气氛压抑。身穿严密防护服的医官用一种散发着清冽药香的符水为他们检查身体,又以银针探查经脉。过程繁琐而仔细,医官们的脸上写满了凝重。
最终,一位年长的医官摘下口罩,对雾临三人道:“三位体内确有微弱异种阴气残留,性质沉滞,与城中‘睡病’患者身上的气息有相似之处,但强度天差地别,且三位修为在身,心神稳固,暂无大碍。不过需在此隔离观察十二个时辰,服用‘清心正气散’,以防邪气潜伏滋长。”
隔离期间,雾临透过净疫所高墙上的小窗,看到原本繁华的街道变得冷清了许多,行人面色匆匆,面带忧色。孩童的嬉笑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寂静。偶尔有担架匆匆抬过,上面躺着昏睡不醒的人,家属的哭泣声被厚厚的墙壁阻隔,只剩下模糊的悲鸣。
恐惧,正在这座城中无声蔓延。
而雾临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似乎多了一种无形无质、却又切实存在的“东西”。那不是灵气,也不是普通的阴气,而是一种……让人下意识想放弃思考、放弃挣扎、只想沉沉睡去的倦怠氛围。很淡,但确实存在,如同雾气,悄然渗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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