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韫仪抬眸瞪他,眼中水光潋滟,映着跳动的烛火,像是落入了星辰,可那瞪视里并无多少怒意,反像是羞恼嗔怒:“江敛!今时不同往日,这里是陈郡,是谢家。人多眼杂,你……”
“所以我只是路过。”
江敛截断她的话,抬手用指腹擦过她微微泛红的眼角,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珍视的轻柔。
“般般,我思念你,想来看看你,看你是否安好。”
他的话如同雪夜悄然融化的一滴水,带着滚烫的温度直直落入谢韫仪的心湖,激起一圈圈无法平息的涟漪。
“思念”二字,从他口中说出,重若千钧。
这不是朝堂上那位算无遗策、冷面冷心的江大人会说的话,这是只属于此刻,只属于她谢韫仪最隐秘也最直白的心声。
谢韫仪强撑的冷静在这句话面前瞬间溃不成军。
她怔怔地望着他,望着他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那里是千里奔波的风雪,是得知她处境后的愠怒与心疼,是此刻终于见到她、触到她、确认她安好后的、无法再掩饰的汹涌情感。
鼻尖一酸,眼底那点水光几乎要凝聚成珠,滚落下来。
她用力眨了眨眼,想将那不合时宜的脆弱逼回去,却被他指腹拭去了眼角即将溢出的湿意。
“江敛……”
“嗯。”
他应了一声,目光未曾从她脸上移开半分,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将她吞噬。抚在谢韫仪脸颊的手指缓缓下滑,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最后停在她微颤的唇畔。
屋内炭火正旺,暖意融融,可谢韫仪却觉得,他指尖和目光带来的热度,远比炭火更灼人。
空气变得粘稠,远处隐约的丝竹声、更鼓声,都变得模糊而遥远,唯有彼此交缠的呼吸和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充斥在耳畔。
“瘦了。”
他指腹在她下颌处流连,眉头蹙起:“在谢家,他们可曾为难你?”
谢韫仪轻轻摇头,想说什么,却觉得喉咙发干。
他话语里毫不掩饰的关切,都让她心头发软,四肢百骸仿佛都浸在温水中,提不起丝毫力气去维持那层坚硬的壳。
“没有,只是有些事,需得慢慢来。”
她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胶着在他的眼眸上,那里面的暗潮让她心悸,也让她沉溺。
“慢慢来?”
江敛的拇指抚过她的下唇,带着充满占有欲的流连:“可我等不了了,般般。”
“每一日,每一刻,都在想,你在做什么,是否安好,是否……也在想着我。”
“想的。”
她听到自己用很轻的声音回答,仿佛这句话早已在心底盘旋了千百遍,只等待这一个契机破土而出。
“阿敛,我也……想你。”
江敛眸色骤然转深,那墨色的眼底似有汹涌的浪潮翻过。
他猛地向前一步,手臂收紧,似是想将她拥入怀中,但终究还是克制住了,只是抬手将她颊边那缕不听话的发丝拢到耳后,指尖流连在她温热的耳廓。
“跟我来。”
“什么?”
谢韫仪还未反应过来,江敛已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披风,动作利落地将她裹住,又为她系好带子,戴上兜帽。
宽大的玄色披风几乎将她整个人罩住,只露出一张皎洁如月的脸。
“带你去个地方。”
他言简意赅,握住她的手,不由分说便牵着她往外走。
“江敛!”
谢韫仪低声惊呼:“这是要去哪儿?外头……”
“外头没人。”
江敛头也不回,步伐却稳:“我既来了,便不怕人看见。你只管跟着我。”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谢韫仪被他牵着,穿过寂静无人的芷兰苑回廊,绕过空无一人的角门,悄无声息地出了谢府。
府外,长街寂寂。
除夕夜的陈郡,大多数人家都闭门守岁,街上行人稀少,只有零星的鞭炮声从深巷中传来,点缀着这静谧的雪夜。
细雪不知何时又悄悄飘落,在屋檐下、青石板上积了薄薄一层,映着沿街门户里透出的暖黄灯火,宛如洒落的碎银。
一辆毫不起眼的青幄小车静静地停在巷口阴影里。
江敛扶她上车,自己也坐了进来。
马车轱辘碾过微湿的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驶离了谢府所在的街巷。
车厢内温暖而安静,只有角落一盏小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谢韫仪被江敛揽在身侧,他身上清冽的松墨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寒意,将她笼罩。她静静靠着,听着车轮声,看着窗外偶尔掠过的灯火和飘雪。
马车没有驶向繁华处,反而朝着城外较为僻静的方向行去。
渐渐地,连零星的灯火也少了,只有积雪反射着天光,映出一片朦胧的银白世界。
“怕不怕?”江敛低声问,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发。
谢韫仪摇摇头,侧脸看向他。
昏暗的光线下,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柔和。
“有你在,不怕。”
江敛握着她手的力道微微收紧。
马车最终在一处视野开阔的矮坡前停下。
坡上有一座孤零零的亭子,覆着积雪,显得有些破败,但地势颇高,能俯瞰大半沉睡中的陈郡城。
江敛先下车,然后转身,朝她伸出手。谢韫仪将手放入他掌心,被他稳稳扶下马车。
脚踩在松软的积雪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寒风拂面,带着雪后特有的清冽气息,让她精神一振。
“来这里做什么?”
她环顾四周,除了他们和安静的马车,再无旁人。
“看。”
江敛牵着她走上矮坡,来到亭中。
亭子虽破,但尚可遮蔽风雪。
他解下自己的披风,铺在亭中一处相对干净的石凳上,按着她坐下,自己则站在她身侧,为她挡住风口。
从这个角度望去,陈郡的屋舍街巷、隐约的轮廓尽收眼底。
更远处,是沉沉睡去的田野和模糊的山影。天幕低垂,星河隐匿,唯有细雪无声飘落,天地间一片静谧苍茫。
“每次心绪不宁,或是觉得被四方高墙困住时,我便会找一处高地,看一看这城池,这人间。”
“看得远了,便觉得眼前琐事,不过尘埃。看得久了,便知这人间烟火,悲欢离合,不过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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