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主?”
谢韫仪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严叔,您这是何意?”
严松直起身,看着她脸上的震惊与困惑,眼中闪过痛惜。
他示意谢韫仪坐下,自己则垂手肃立在一旁。
“小姐有所不知,您手中这枚玉环,并非寻常饰物或信物。它名为灵均,乃是陈郡谢氏传承了百余年的家主信令。”
谢韫仪的心脏狂跳起来,她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掌心这枚触手温润的白玉环。
祖父将它交给她时,并未说其他,谢韫仪只当这是祖父留给她的念想,万万没想到,这竟是象征谢氏一族最高权柄的家主令!
“这怎么可能?”她声音发干:“祖父他为何会将家主令交给我?父亲他……”
“正因为是交给您,雍公才是真正的深谋远虑,用心良苦啊。”
严松叹息一声:“小姐,雍公临终前,曾单独召见老奴,将此令托付,并有一番遗言。”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
“雍公说,他一生为谢氏呕心沥血,自问对得起祖宗基业,却唯独亏欠了两个人。
一是您的母亲,郑夫人。他明知翰之老爷心有所属、性情偏狭,却仍一意孤行定下婚事,误了郑夫人一生,也让您与先皇后自幼失怙。
二是您,小姐您……”
想起祖父,谢韫仪鼻尖猛地一酸。
“雍公说,您虽为女儿身,但心性质地、聪慧通透,最肖似他年轻之时,可您生为女子,又摊上翰之老爷那样的父亲,谢家日后境况难料,您的婚事恐怕也难以顺遂。”
严松眼中痛惜之色更浓:“雍公当时已知自己时日无多,无力再长久庇护于您。他怕您所嫁非人,怕您在夫家受尽委屈欺凌时,谢家无人可依,无人愿为您出头。更怕谢家日后若真有不肖子弟掌权,会彻底断送祖宗基业,令门楣蒙尘。”
“所以,他做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决定。”
“他悄悄将灵均令交予您,并命老奴在此守候。若小姐您日后婚姻美满,谢家安泰,此令便永远是个念想,不必现世。但若您过得不如意,若谢家风雨飘摇,到了需要有人站出来力挽狂澜之时,那么,持此令者,便是谢氏当代家主,无分男女,不论嫡庶。”
谢韫仪听得呆住了,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祖父竟然为她谋划至此……
“雍公还说,”严松的声音也哽咽了:“他知道此举艰难,无异于将千斤重担压于您之身。但他相信您定能为谢氏闯一条新路出来。’”
谢韫仪泪如雨下,却死死咬着唇。
“严叔。”良久,谢韫仪才缓缓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擦去脸上的泪痕。
“祖父的意思,我明白了。”
严松复又再拜,却被谢韫仪连忙阻止。
“严叔,不必再多礼了。祖父既将此环交予我,又将您留给我,便是将您视为我可托付信赖的长辈。往后,还需严叔多多教我,助我。”
严松闻言,眼中感慨更甚:“老奴惶恐。雍公于老奴有再造之恩,临终托付,老奴一刻不敢或忘。今日得见家主,雍公在天之灵,亦当欣慰。家主有何吩咐,但说无妨,老奴与手下一些旧人,愿为家主效死力。”
谢韫仪定了定神:“我今日来,确有诸多疑问,亦需您相助。”
“长姐当年,当真是忧思成疾吗?她走之前,宫中或是家中可有过什么不寻常的动静?”
昨夜江敛的话让她无法不去怀疑,她最终还是决定信他一次,将事情查清楚。
严松闻言,脸上轻松的神色瞬间褪去。
他沉默了片刻,似是在斟酌词句。
“先皇后之事……老奴惭愧,所知确实有限。宫廷禁苑,消息封锁极严,尤其是涉及中宫。当时外间所知,确是忧思成疾,骤然崩逝。谢家虽为后族,但自雍公晚年渐失圣心,先皇后在宫中亦颇为不易,外戚不得干政的规矩摆在那里,许多事,家中确实难以详尽知晓。”
谢韫仪的心沉了沉。
连严松这样的祖父心腹,竟也不知详情吗?
“但是,”严松话锋一转:“有一件事,老奴可以肯定。先皇后崩逝那日,消息传回府中,老爷当时正在病中,闻讯后,当场呕了一口血。”
谢韫仪呼吸一窒。
“这还不算,”严松的声音压得更低:“随后,老爷不顾病体,强撑着将翰之老爷召入书房密谈。老奴当时奉茶在门外,虽未听清全部,但里面动静极大。老爷他,从未对翰之老爷发过那样大的火。老奴跟随雍公数十载,从未见过他如此震怒。隔着门,都能听见老爷的怒斥。”
“再后来,翰之老爷出来时,脸色惨白如纸,失魂落魄,额角还带着被什么东西砸出的青紫。”
谢韫仪猛地攥紧了手指,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那之后呢?”她追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那之后不久,老爷的病就……急转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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