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矿洞,爬上坑沿。
姜郁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黑洞洞的入口。
里面那些叮叮当当的声音还在响,隐隐约约传出来。
她转向刘三嫂。
“这条路,记住了吗?”
刘三嫂点点头:“记住了,山神大人。”
“往后每天正午,”姜郁说,“你给里面那些人送饭。”
刘三嫂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
“饭要管饱。”姜郁看着她,“他们干的力气活,吃不饱不行。”
刘三嫂又点头:“是。俺记住了。管饱。”
姜郁想了想,又说:“饭菜要热乎的。从村里送到这儿,一个多时辰的路,凉了就不好吃了。想办法保温。”
刘三嫂点点头,嘴里念叨着:“热乎的,保温……俺回去问问悦儿姑娘,看看有啥办法。”
姜郁看着她,心里暗暗点头。
这个妇人是靠谱的。
话不多,记性好,答应的都能记住。
往后这送饭的活,交给她放心。
“走吧,回去。”
两人沿着来路,慢慢往回走。
林子还是那个林子,但姜郁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矿洞里有人在干活。
那些石头,很快就会变成一堆一堆的,等着被背出山,被磨成粉,被换成粮食和银子。
这几天,在宋悦儿和宋里正的示意下,宋家村往河对岸跑的人越来越多。
名义上是砍柴,是采野菜,是走亲戚。但实际上干的事,宋悦儿心里有数——摸摸王家村的底,看看那边到底啥情况。
去的人回来都说,王家村那边确实熬得艰难。
粮食早就见底了,家家户户靠野菜、树皮、草根混个水饱。王地主家的粮仓也快空了,听说最多还能撑个把月。
但那边的人见了宋家村的人,眼神都不太对。
那眼神里有关心,有羡慕,有探询,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怀疑。
都是一个河道两岸的,往年谁家啥日子都心里有数。宋家村啥时候比他们强过?可现在人家过来的人,脸上有肉,身上有劲,说话中气十足,一看就是吃饱了饭的。
这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王家村的里正最先觉出味儿来。
他叫王有根,五十来岁,当里正当了二十多年,在村里说话有分量。这几天他蹲在村口抽旱烟,看见好几拨宋家村的人来来往往,心里就犯嘀咕。
他找王德厚去了。
王德厚家住在村子中间,三进院子,青砖灰瓦,是王家村最气派的宅子。灾荒以来,这宅子的大门天天开着,每天都有村民来领粥。
王有根进去的时候,王德厚正坐在堂屋里翻账本。
四十来岁的人,穿着半旧的绸衫,面容清瘦,眉眼温和。见王有根进来,他合上账本站起身。
“里正来了,坐。”
王有根坐下,开门见山:“德厚,河对岸宋家村的事,你听说了没?”
王德厚点点头:“听说了。这几天好几拨人从那边过来,我看着也不对劲。”
“你也觉出来了?”王有根往前凑了凑,“那些人一个个红光满面的,哪像遭过灾的样子?咱们这边都饿成啥样了,他们倒好,看着比灾前还壮实。”
王德厚沉默了一会儿。
“我让人问过,”他说,“问他们靠什么撑到现在的,地里种的什么,怎么还能收留那么多饥民。人家不答。”
“不答?”
“不答。要么岔开话,要么打马虎眼。反正套不出话来。”
王有根皱着眉头,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
“这事儿透着邪性。”他说,“你说他们到底靠啥活的?总不能是天上下粮食吧?”
王德厚没接话。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叶子落了大半,枝丫光秃秃的,在风里轻轻摇晃。
过了好一会儿,他转回身。
“里正,我想去宋家村看看。”
王有根愣了一下:“去那边?”
“亲眼看看。”王德厚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得亲眼见了才知道。光听人说,听不出个名堂。”
王有根想了想,点点头。
“行,我跟你一起去。”
第二天一早,两人就出发了。
沿着河边的小路往上游走,过了那座半塌的石桥,就算进了宋家村的地界。
刚走过桥没多远,王德厚就觉出不对劲了。
路边的田里,有人在干活。
那些人弯着腰,挥着锄头,翻地的翻地,捡石头的捡石头。干活的架势和别处没什么不同,但那些人身上的精气神,完全不一样。
没有那种饿到没力气、干活干到麻木的死气沉沉。
他们干活干得有劲。
有人一边翻地一边吆喝,有人干一会儿直起腰,擦擦汗,和旁边的人说笑几句。远远能听见笑声传过来。
王德厚脚步慢下来,盯着那边看了好一会儿。
王有根在旁边小声说:“你看那些人,像饿肚子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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