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鞋。”
成野站在门外,脚边泥水未干,裤管上沾着几星褐斑。
成野声音压得低低的。
林琅侧身让开,左右瞄了一圈。
确认四下没人,才“咔哒”一声把门闩插上。
木闩滑进铁扣时发出短促钝响。
她反手将门板完全合拢,又伸手试了试松紧,这才转身。
“你搬镇上住了?”
人刚进门,林琅就急着问。
她往前赶了两步,脚尖差点绊上门槛,连忙稳住身子,抬手捋了把额前碎发。
成野点点头,反问:“李叔在吗?”
他摘下头上那顶旧草帽,露出被汗水浸湿的一小片额角。
“在后院纳鞋底呢。”
林琅边说边掀开里屋帘子,推开那扇小木门,引着他往里走。
屋里的油灯刚点上,火苗晃着光,把李木头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贴在土墙上。
他听见门响,一抬头,正看见成野跨过门槛进来,嘴角立马松开,笑出两个酒窝。
“阿璋,来啦。”
手里的锥子停在半空,银针尾端悬着一截未收的麻线。
“李叔。”
成野站定在他跟前,声音压得低低的,“最近身子骨还硬朗不?”
他往前挪了半步,左肩轻轻蹭过门框边沿,袖口蹭掉了一小片墙皮。
“硬朗不硬朗,不都这么熬着嘛。”
李木头摆摆手,反问,“你呢?”
他放下锥子,用拇指抹了把下巴上新冒的胡茬。
“凑合。”
话音还没落,林琅就插进嘴来,“哎哟,打住打住,别整这些软绵绵的客套话啦!又不是十年八年没照面,装什么生分?”
她一屁股坐在旁边矮凳上,双手撑着膝盖,脚尖翘起来又落下,重复三次。
她性子急,心里憋不住事,张口就问:“云璋,今儿上午跟来的那姑娘,真是你媳妇?”
话出口才觉不对,立刻抬眼看向李木头,肩膀绷得更紧了些。
“林琅,跟你讲八百遍了,不许叫云璋!”
李木头一出声,她脸一热,立马改口:“哦哦……成野,对,叫成野!”
嘴上应得快,可下回保准又顺口溜出来。
成野倒不在意,知道她只在他跟前才这么喊,旁人面前从不乱叫。
他抬手把草帽放在桌角,帽沿朝里,正对灯盏。
“嗯,勉强算吧。”
“勉强算?这算哪门子回答?”
李木头眉头一下拧紧了。
他抓起旁边的茶碗喝了一口。
水已微凉,喉结再次滚动。
“这事吧,是前两天刚定下的,可里头弯弯绕绕太多,一时半会儿说不清。”
他其实压根不想多提这茬。
半夜摸黑赶来,也不是为聊蒋芸娘。
窗外风掠过屋檐,瓦片间传来细微震动。
他耳廓微动,随即恢复平静。
“李叔,镇上新来了个裴大人,京城那边下来的,您跟婶子平时多留个神。他虽说不是冲你们来的,但咱也别撞他眼皮子底下,惹出麻烦。”
林琅脸色刷地一白。
连向来沉得住气的李木头,眼神也闪了一下。
他低头拍了拍空荡荡的裤管。
“要是藏都藏不住,那干脆不藏了。”
“躲来躲去这几年,真有点懒得动弹了。”
林琅一听,伸手就往他肩上呼了一巴掌,手掌落下时带起一阵风。
“胡咧咧啥呢?你嫌累,我可没喊停!”
“我还要跟你一块儿活到牙齿掉光、头发全白,你答应我的事,敢反悔试试?”
最后几个字,她嗓音一抖,眼圈跟着红了。
李木头抬手攥住她那双干粗的手,指腹蹭过她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喉头滚了滚,笑得哑哑的:“成野还在这站着呢,收敛点儿,别让人家看笑话。”
“他笑别人,敢笑我这个婶子?笑一声,我抽他一擀面杖!”
成野垂着眼,老老实实接话。
“我不敢。”
“今天陪着那位姑娘来的那个汉子……就是你说的裴大人手下的人吧?”
李木头常年不出门,可光听林琅咋呼、再琢磨成野这趟来得急又蹊跷,心里早有七八分准了。
要不是真见着人了,他也不会冒夜赶过来报信。
成野点头:“是。”
他来镇上,一半是为了明珠,另一半,就是为了蒋芸娘。
裴宁这一露面,成野心里头那根绷着的弦突然就松了又紧。
躲是躲不干净的,该撞上的事儿,躲到天边也绕不开。
“来的是谁,跟我有啥关系?该卖货卖货,该收钱收钱,怕个啥!”
林琅嘴上这么说,转身就从柜子里拎出一双早备好的靴子。
鞋帮硬挺,鞋底厚实,针脚密实,塞进成野手里。
成野刚要掏钱,林琅立马摆手。
“别掏了!今儿你家娘子来我铺子,我收了她银子的。明面上不好直接送贺礼,这双鞋,就算是补上的,你可别嫌寒碜。”
李木头也在旁边笑着搭话:“你婶子说得在理,一双鞋嘛,又不是金子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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