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沙发上,朝女儿招手。
洛舒苒从父亲怀里滑下来,光脚跑过去扑进母亲怀里。
黎漾顺手给她塞了块曲奇,又抬头对丈夫说:“你再这样宠下去,她以后谁的话都不听。”
黎漾,舒苒,两个名字像一对回音,藏着一个男人对妻子的念想。
那时候,一家三口,笑声不断。
每一个周末都有安排。
有时去公园划船,有时去看画展。
那时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可好景没多久,梦开始泛灰。
黎漾出了车祸,坐上了轮椅,家里的空气一天比一天紧。
夫妻俩从低声争执,到摔杯子、关房门。
起初只是为医药费争执。
后来是治疗方案,再后来,连对方的眼神都能点燃怒火。
洛舒苒躲在门后偷听,听见母亲哭着说:“你怎么能让我放弃跳舞?”
父亲低吼:“医生都说了不能再跳!你想瘫得更严重吗?”
话音落下,是长久的沉默。
小小的洛舒苒躲进衣帽间,缩在角落,眼泪汪汪。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外面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接着是母亲压抑的啜泣。
她想出去抱住妈妈,可脚像钉在地上。
后来,梦滑进一场大雨。
九岁的她撑着黑伞,站在墓碑前。
雨水把石碑上的字冲得看不清了。
她就这么站着,一动不动。
雨滴砸在伞面上,噼啪作响。
她浑身湿透,发丝贴在脸颊上。
墓碑上刻着“爱妻黎漾之墓”,可雨水模糊了名字。
她不想走,也不想回头。
有人伸手想拉她走,她甩开了。
那只手停在半空,犹豫片刻后收回。
她知道是谁,但她不在乎。
风把伞吹得晃动,她用力攥紧把手。
妈在这儿呢,她能上哪儿去?
她不愿离开,哪怕鞋子泡烂,哪怕冻得发抖。
只要她还站在这里,妈妈就没有真正走远。
“不想走就留这儿陪你妈!”
洛淙文吼了一句。
他不再看她,转身大步走向路边的车。
副驾驶和后排早已坐了三个人影。
车窗半降,里面的人静静望着这边。
车发动的声音刺耳,轮胎碾过积水,溅起大片水花。
世界仿佛只剩下她和这座墓碑。
伞掉了,她赤脚踩进水坑,拼命追上去喊。
“爸爸!别丢下我……”
她跌了一跤,手撑在湿地上,手掌被碎石划破。
话没说完,膝盖磕在地上,疼得眼前发黑。
身后只剩风雨和沉默。
她跪在泥泞里,雨水顺着额发流进眼睛,火辣辣地疼。
四周空荡,连鸟叫声都没有。
梦太真,又太假,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她昏昏沉沉地躺着,额角渗出细汗,喉咙里轻轻哼了一声。
傅知遥睁开眼,抬手轻轻一拨。
把她这个背对自己的小包袱翻了过来。
被翻过身的洛舒苒被迫转了向,后脑贴上枕头的一瞬间,呼吸微微一顿。
整个人还沉浸在半梦半醒之间。
洛舒苒猛地睁开眼,长睫毛抖了抖。
眼睛刚聚焦,雾蒙蒙的一片,还带着点刚醒来的懵。
她眨了几下眼,试图把眼前的轮廓看得更清楚些。
“傅知遥?”
声音有些发哑,带着睡意的余温。
“嗯,在呢。”
他回应得很快,语气平静,却没有挪开视线。
傅知遥起身按了下床头灯。
灯光懒洋洋地铺开,不亮也不暗。
刚好能看清人脸。
他低头看她,额头上冒了层细汗。
他眉头一皱,手指立刻贴上去试温度。
摸到的是凉凉软软的一片,才松了口气。
这几天她作息不稳,工作压力大,加上前天淋了场雨。
他一直担心她身体会撑不住。
“哪儿不对劲?”
她这一觉睡得跟掉进棉花堆里似的,脑子还没完全归位。
听到声音像有人从远处拉了根线,把她从梦里一点点拽出来。
她哼唧两声,身子不由自主往他那边蹭,声音黏糊糊的,带着小女生撒娇的调子。
“疼。”
她没睁眼,只是凭着感觉往热源靠。
傅知遥坐直了些,手轻轻环住她背,帮她坐正一点。
他没有任由她继续歪斜躺着。
那样不利于血液循环,也可能加重不适。
另一只手依旧护在她背后,防止她突然失去平衡倒回去。
手指顺着她的肩往下扫,一路滑过腰侧。
他检查得很细致,不放过任何可能隐藏异常的区域。
没红也没伤,皮肤平平整整,温度也正常。
他初步排除了严重问题的可能性。
“到底哪儿疼?”
他追问了一句,声音低了些。
“脚……脚脖子。”
她终于断断续续地说出关键词。
傅知遥叹了口气,握住她的脚踝仔细瞧。
那地方有点泛红,但没肿也没破皮,确实不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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