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
褚云霁回到榻前，掀了铺盖，摘下卫子靖脸上的面衣，替她擦了擦额头闷出的汗珠，转身到桌前坐着去了。
卫子靖如今这般情况，他也不好离开，至少要等人醒了再说。
不知道等她清醒，得知自己知道了她的女子身份会如何解释。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何遂端着药来敲门，本想借此机会看看他房中的美娇娘到底是何模样，可褚云霁连门都没让他进。
接了药便将门给关了。
他极少有侍奉人之时，可卫子靖还睡着，无法自主吞咽，他只好掐住她的下颌，将温热的汤药一口气给灌了下去。
些许药汁顺着她唇角滴下，褚云霁左看右看，无奈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的方巾给她擦了嘴。
而后一扬手，将方巾丢进了洗漱架上的水盆里。
卫子靖这一觉晕晕乎乎地睡到午后才醒，看着眼前陌生的青纱帐，她缓缓皱起眉头。
这是哪儿。
她稍作思索，回想起自己失去记忆前的场景，陡然从床上翻身而起。
“醒了？”
褚云霁端着一个瓷碗在她惊恐的视线中走近，旋即将碗递给她，“喝了吧。”
碗中装着半碗棕褐色的药汁，她动了动鼻子，闻到麻黄跟桂枝的气息，知道是治疗风寒的药，从他手中接过药碗一口饮尽。
“多谢少卿。”清苦滋味在喉舌间划过，让她愈发清醒起来，她这才发现自己身下还垫着他的披风，靴子也没脱，大咧咧坐在他的床上。
卫子靖慌忙起身，目光扫过刻漏，哎呀一声，“遭了，竟然浪费了半日光景，我得回去洗漱一下赶去梦河戏班了。”
她将将跑出去两步，骤听褚云霁沉声制道：“站住。”
卫子靖身形一僵，心底暗道糟糕，他不通医术，定是请了大夫来给她看病，那她的女子身份必是暴露无遗。
“你就没有什么想与我解释的么？”
她缓缓转身，忐忑地望着他，企图蒙混过关，“少卿此言何意？”
他不答反问：“你说呢？”
褚云霁不直言，想听她自己说，谁料卫子靖也是个犟种，不肯吐露自己的身份，“属下不明白少卿在说什么。”
闻言，他自鼻尖溢出一声轻笑，不动声色地摩挲着掌心的少卿令，“看来是不到黄河不死心了。”
“你的身份，还需要我说得再清楚些吗？”
“为何女扮男装潜入大理寺，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卫子靖咽了口唾沫，心说他果然是知道了，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替自己解释道：“少卿这话好没理，什么叫潜入，我是笔试第一名，光明正大考进来的，能有什么目的。”
“再说这女扮男装，我也是不想的。虽说永安有律，女子亦可科考入仕，入朝为官。”
“可我真用女子身份前来应考，考官却将我拒于门外，连笔试的机会都不肯给我，我被逼无奈才女扮男装进大理寺的。”
“少卿若不信，自可以去查，半年一考，我连去了三次，却次次都被打回来，属下绝对没有半句虚言的。”
朝廷是颁发了律条，可泱泱大国，这重男轻女之心岂是轻易能祛除的。
除了几位家世门第好的女子能有机会，其他的早就被一杆子打死在门外了。
若非当初浪费了那么多时间，她又怎么会求到伯父家中，也不至于如今才有入职大理寺的机会。
“没了？”
卫子靖瞪大眼眸，努力让自己显得理直气壮一些，“没了啊，不知少卿还想听些什么，属下给你编些。”
褚云霁抿唇轻笑，露出手中的少卿令，“那这个呢？”
“这……”她面上神情有片刻凝滞，“这不是少卿您的令牌吗？有何问题？”
他不会连自己偷他令牌这件事都知道吧？
她的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跃出胸腔，垂在身侧的手收紧，指甲深深绞进掌心。
尖锐的刺痛袭来，她绞尽脑汁地思考着破局之法。
褚云霁却是单刀直入，不给她虚与委蛇的机会，“你有意将我灌醉，深夜潜入架格库，这才多久，就全都忘了？”
“你怎么知道？”
“就你这点小伎俩，还想瞒过我。”他嗤笑一声，“你说考官将女子拒之门外，这件事我会去查。”
“若你在偷我令牌前如此说，恐怕我还当真会信了你的托词。”
“可你既敢偷我的令牌进禁地，又如何敢说自己没有别的目的！”
又叫他怎么信她。
此言一出，卫子靖低下头去，咬着下唇没有作答。
褚云霁办过多少大案要案，浑身自带威压，她都觉得若他手中如今有惊堂木，怕是要狠狠拍在桌子上了。
“从实招来，你的去处我自有定夺。”
“少卿这是将我当犯人审呢？”
“你不是吗？”他不答反问：“就论你偷盗一桩，你觉得你还能在大理寺待下去吗？”
一听他要赶自己走，卫子靖赶紧示弱，“少卿，实在是您误会我了。”
“我自幼便喜欢断案，小时候便常去看仵作验尸，这才一心想加入大理寺。”
“进架格库确实看了陈年旧案的卷宗，我也只是想学习学习断案的招数理论。”
“而且，那夜我去架格库，季少卿也在里面，我什么都没做，季少卿可为我作证。”
“你既是只想学习，何不直接问我要令牌？”
“少卿，我真开口了，您一定会给我令牌吗？您扪心自问，你是这般好心的人吗？”
当然不会。
褚云霁无声作答，转移话题斥道：“即便如此，你也不能偷盗我的令牌。”
“我知道错了，但凭少卿责罚，只望少卿别赶我走，我好不容易才进大理寺的。”
褚云霁定定地看着她，面上神情幽深莫测，看不清喜怒，也不知他到底信没信她这番说辞。
“卫子靖合该是男儿身，你为何会是女儿身？”
“我爹娘难孕，生怕家中绝嗣，我还在娘胎里父母就日日求神拜佛，奈何天不遂人愿，只得了一个我。”
“娘亲为哄祖父祖母开心，便从小将我当成男孩儿来养的，这名字自然也……”
话音一转，她反问道：“不过，少卿是如何发现我的身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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