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子靖恹恹地垂下头，“是。”
两人前脚刚走出大理寺的门，卫子靖便听见身后有人喊她，“卫子靖，你给小爷站住！”
耳熟骄纵的声音听得她眼皮一跳，转头去看，果然是一脸怒气的顾恒则。
他在牢里被关到现在，侯府的管家才来接他，谁料他一出门又遇见了卫子靖这个煞星。
卫子靖下意识往褚云霁身后躲了躲，“少卿，这次是彻底将人给得罪了，侯府势大，我不会横死街头吧。”
“如今知道怕了？”褚云霁是没将顾恒则放在眼里的，语气淡然，“你既是大理寺的人，有皇命在身的，由不得他对你动手，且安心。”
“那就好，那就好。”
“褚云霁，卫子靖，你们俩身为官差却滥用私刑，以权谋私。”
“我一没犯事二没伤人，却将我关进牢里半日。”
“你们给我等着，我绝放不过你们！”
顾恒则千娇百宠长大，他何曾受过这等委屈，气冲冲地叫嚣着。
“恒则。”正在此时，季疏文自他身后出现，“我是怎么教你的？”
“还敢如此逞凶，我再送你回牢里好好清醒清醒。”
“季大哥！”顾恒则没想到就连他一向敬重的大哥都不站在他这边，恼怒地跺了跺脚，不满地瞪着他。
季疏文缓缓走到他身旁站定，直接略过褚云霁看向卫子靖微微颔首，才对他说道：“你撞伤了人是事实，此事怪不得卫子靖，是我去同老太君说的。”
“季大哥你，居然是你背叛我！”他不敢置信，深吸两口气，忍不住替自己反驳道：“我是无意撞到了人不假，可我也听说了，那人是杀人凶犯，杀了自己妻子跟孩子。我这一撞，非但没坏事，还帮了你们呢。”
“结果，你们居然这么对我！”
闻言，季疏文摇摇头，轻叹了口气，“看来还是没意识到自己错在了哪里。”
“管家，你送世子回去，让他好好地静思己过。”
“再不教训，让后还不得翻了天去。”
管家连连应是，半拖半拽将顾恒则带走了。
交代完侯府管家后，季疏文看了卫子靖一眼，浅浅勾唇一笑，将她身旁的褚云霁当成空气，转身又回了大理寺。
褚云霁几不可察蹙眉，扣住她的手腕，带着她转身就走，直到转过一个街口才松开她，意有所指地问：“你跟季疏文相熟？”
卫子靖揉着手腕，不知他哪儿这么大气，莫不是怨季疏文突然出现，抢了他的风头？
“不算相熟，只见过两次罢了。”她实话实说：“季少卿人好，对我多有照拂，属下心中感激。”
“哦？他人好？”不知为何，听了她这话，褚云霁自鼻尖溢出一声轻笑。
觉得季疏文是好人的人都是没看清他的本性。
“听你说这话的意思，便是我待你不好了？”他把玩着腰间的玉珏，“要不要我送你去季疏文那边啊？”
闻言，卫子靖心中咯噔一声，平心而论，她当然想去季疏文手底下做事，可为了她满门血海深仇，她必须要留在褚云霁身边。
更何况，她才不觉得褚云霁能有这么好心。
“少卿这是说哪里话。”她展颜一笑，颇带着几分讨好，“属下对少卿您可是忠心耿耿。”
“再说了，我们也算是生死与共，属下还要感谢少卿在地洞时救我一命，哪里舍得离开少卿呢。”
褚云霁冷笑一声，不接她的话，自顾自加快脚步，“快些走。”
“哦。”她撇撇嘴，小跑着跟上他的步伐，心道褚云霁这人真是个怪脾气。
可进大理寺这段时间以来，她发现他从不攀附谁，也不跟朝中官员多结交，在公务上也是尽心尽力绝不推诿。
那他当初究竟为何要错判冤案，对父母严刑逼供，企图屈打成招，还派人来灭口。
除非，红珊郡主就是他杀的。
这是目前最有可能的推断。
或许当年郡主与他有怨，才被他杀了，正巧她爹负责招待南巡的队伍，时常要去宅院面见天子，才让她爹来背锅。
卫子靖想得出神，没注意褚云霁已经停下了脚步，直愣愣撞了上去。
“哎哟——”她后退两步，陡然回神，捂住额头抬眼看去，褚云霁也转头看她，“还说自己不莽撞，在大街上走着也能出神。”
也不知她到底在想什么。
她揉了揉额头，讪讪一笑，“是属下失礼，还望少卿见谅。”
“行了，进去吧。”
卫子靖抬眸一看，两人已经走到京城最大的销金窟仙乐楼面前，她不动声色挑眉，说喝酒，居然是真的来喝酒。
褚云霁像是仙乐楼的常客，一进门便径直往楼上走，卫子靖却是第一次来，好奇地四处打量着。
这地方，鱼龙混杂，专门招待有钱有势的人，她的月俸都不够格进门的。
褚云霁走到一间雅间外，连门都没敲，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她跟在他身后进门，还不忘反手将门给关上。
雅间里丝竹声悦耳，两个伴座坐在圆凳上认真弹奏着，何遂则是随意地坐在桌前独自喝闷酒，眼睛微微眯着，似乎非常享受。
在丝竹声的遮掩下，他甚至都没听见两人进门的动静，直到乐声骤停，他这才疑惑睁眼。
瞧见面前的褚云霁和卫子靖，先是怔愣一瞬，旋即晃了晃脑袋坐直身体，“你俩怎么来了？”
“可是忙完了来陪我喝酒的？”
说着，他对伴座挥了挥手，“都下去吧，叫人再拿两个酒杯上来。”
“是。”
“来来来，都傻站着干什么，坐呀。”何遂拍了拍身旁的位子，给自己倒上一杯酒，“我还以为今夜又只有我一人独饮呢。”
褚云霁瞥他一眼，毕竟是多年好友，自是知道他生平最怕寂寞。
何遂是孤儿，幼时在寺庙里由老方丈教养长大的，在庙中遇到个老神医拜了师，才成就他如今神医的名头。
除了方丈和师父外，他几乎没有朋友。
虽说是神医，名声在外，去寻医问药的，人人都敬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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