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王若华教授那拨人,从港城出发起就整整齐齐。
谁轻谁重,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飞机钻进云层,窗外全是黑压压翻腾的云块。
舷窗蒙着一层薄雾,冷气从出风口缓缓往下淌。
宋亦搓了搓胳膊,发现指尖有点抖。
温珍妮始终安静,只偶尔扫宋亦一眼。
那眼神复杂得很,既有心疼,又有点拿不准的掂量。
飞机降落在港城,她立马联系家里人来接。
出舱口那儿,孟宜嘉已经等上了。
墨镜口罩全副武装,头发还有点乱,嘴上嘟囔着。
“刚被拽出被窝,可不想被人拍到这副德行。”
这会儿天刚擦亮,凌晨四点多,人困马乏,眼皮子直打架。
可宋亦一瞅见孟宜嘉,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往前快走了两步,喉头动了一下。
等等……
孟宜嘉是温珍妮的家属?
她怎么从来没听导师提过这茬?
孟宜嘉见她傻站着,顺手摘掉墨镜,上下把她打量了一遍。
“收一收你那眼神,盯得我后脖颈发毛。”
宋亦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冒烟,愣是没蹦出一个字。
她转头看向温珍妮,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
要是她和陆宴舟的事,真是从孟二那儿漏出去的……
温珍妮正低头整理围巾,没抬头。
孟宜嘉仿佛听见她心里打鼓,扯下口罩,嗤地笑了一声。
眼角一挑,满是不屑。
“别拿那种你出卖我的眼神瞟我小姨。人家为你豁出去背书,连教授的招牌都敢往火坑里扔,结果你倒好,自己先把自己搞砸了!”
“砸了就算了,现在还连累温老师、搭上整个课题组的学生,你打算怎么兜底?”
宋亦被劈头盖脸一顿训,脸上烧得慌,可偏偏一个字也顶不回去。
孟宜嘉说的没错,这摊子事儿,确实是从她这儿扯开的线头。
一点火星溅出来,越烧越旺,最后把一大群人全裹进去了。
她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才没让眼泪当场掉下来。
孟宜嘉一眼就看穿她快绷不住了,非但不收着,反而凑得更近。
“早听家里话,安安稳稳去相亲、结婚,哪来这么多破事?”
就这一句,轻巧得跟吹口气似的,却像一记闷锤砸在她胸口。
是啊……
要是当初点头答应那门亲事,今天站在这儿的,说不定还是个拎着菜篮子逛超市的普通姑娘。
可现在呢?
牵连进去的,是一整辆车的人命啊。
活生生的,会笑会喊疼的,不是纸上的名字。
“差不多就这些了。”
温珍妮轻轻按了按孟宜嘉的手肘,眼神一扫。
转头再看向宋亦时,她脸上明显软了下来,语气也放得又轻又缓。
“宜嘉是我亲姐姐的女儿,从小被惯坏了,说话不过脑子,心倒是不坏。”
“这次找上你,我确实存了私心,想着你和陆三爷走得近,能搭上话,顺手帮王教授一把。真没想到,好心办了坏事,反倒把水搅得更浑。”
她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宋亦泛青的眼底,声音有点哑。
“我知道你现在满肚子问号,我也不啰嗦,挑紧要的说。”
“王教授搞出来的这个技术,刚放出去招标,一堆投资人就抢着上门。可人家图的,压根不是救人治病。他们只关心这项技术能撬开多少市场缺口,能绕过多少监管红线,能在黑市卖出什么天价。”
“他就是一个教书的,没后台、没人脉。心里清楚得很,这玩意儿一旦落到歪人手里,他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搞不好明天就被按个罪名,直接塞进号子里。”
“可他当年熬夜改图纸、熬红眼做实验,就盼着它能装进手术室,而不是黑市仓库。”
“项目挂出来以后,各路人马轮番施压,王教授迟迟没松口,威胁电话、匿名信、家门口被人泼红漆,样样没落下。你跟陆三爷熟,肯定听过那些手段有多不讲道理。”
“所以我才想到你。”
说到这儿,真相基本就摊开了。
什么看好你公司的发展潜力,全是场面话。
真正让人家高看一眼的,从来就不是她宋亦本人,而是她背后那个姓陆的男人。
说白了,没了陆宴舟,她宋亦,在这圈子里,大概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对了,嘉嘉前阵子在熙龙湾碰上陆三爷跟彪哥那场闹剧,吓得不轻。后来陆家挺厚道,托人送了好几个实打实的项目给孟家,补偿到位,诚意十足。咱们也乐得跟陆家攀上关系。”
“只是没想到,家里人一追问,嘉嘉扛不住,老实交代了。陆三爷肯出手,根本不是冲孟家面子,是看在你宋亦的份上。”
“那时候我傻乎乎地想,王教授跟你搭伙,有陆三爷罩着,总能躲开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投资圈老油条,结果呢?他最后还是被盯上了,跑都跑不掉。”
“那天陆二少骑着摩托带我往外冲,我才真正懂了,有些事啊,真不是咬牙跺脚就能改的,命里没那道光,你往哪奔都是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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