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管集市的老孙问清了,租金能按月交,也能包年,看你咋方便。我先垫了一个月的,卖得好,后头你自个儿续。”
王青山边说边从贴身衣兜里掏出一张纸。
“喏,接好。”
“我……”
王青山一眼瞧出儿子胳膊僵着、手指蜷着,干脆一把攥住他的手,把那张纸严严实实按进他手心。
“以前啊,我和你娘光顾着老大老四,把你撂在后头了。这小纸片,算我们补你的一点心意。”
“四姐,二哥鼻头红红的,是不是偷偷抹眼泪啦?”
王琳琅捏捏妹妹软乎乎的脸蛋,嘴角一翘,啥也没应。
“琳琅,你老瞅我干啥?”
王青山发现闺女一直盯着自己看,偏过头笑了笑。
“我嘴角沾饭粒了?还是眉毛没剃齐?”
“没事儿。”
我要求猜归猜,没凭没据的,王琳琅才不会傻乎乎开口乱问。
她垂下眼,指尖捻了捻衣角,又抬眸扫了一眼爹的手背。
那上面有道浅疤,形状像半枚月牙。
“王茁,放手去干!你娘和我,站你后头。”
王青山抬手,重重拍了两下儿子肩膀。
“嗯,知道了,爹。”
眼泪忍住了,可嗓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
他喉结滚动一次,左手攥拳抵在腰侧。
“二哥,狗窝还没搭完呢,快点呀!”
王琳琅跑上台阶:“要不今儿这两只小毛团子,真得睡柴堆里去了!”
“成,马上弄!”
王茁抽了抽鼻子,蹲下身忙活起来。
约莫一炷香工夫,狗窝稳稳立在院角。
王琳琅把俩小狗抱出来,麻绳系在脖圈上。
“才断奶不久,脚爪子还没长熟,认不得路,先拴着遛几天,等哪天它俩见了门框都摇尾巴,再松绳子。”
“四姐姐,它俩毛茸茸的,眼睛亮晶晶的,叫啥名儿呀?”
王乐欢伸手轻揉小狗脑袋。
“一白一黑,干脆点:白的叫‘雪团’,黑的叫‘墨豆’,名字土点,好拉扯大。”
“这还叫土?听着就喜庆!”
王茁一愣,捡起两根粗树枝,弯腰蹲下,咚咚两下砸进土里,木杆入地半尺有余。
接着把绳子一圈圈缠紧,打了个死结,又用力拽了两下。
“妥了!它俩能撒欢儿跑,又不会蹿出院墙。我这就去灶房踅摸点肉汤拌饭,给新住户开小灶!”
“乐欢,四姐以后常要出门跑事,顾不上雪团跟墨豆的时候,可就靠你啦。”
“哪算辛苦?我做梦都想把它们揣袖子里带身上!”
“你喜欢,我就放心了。天快擦黑了,我去帮娘烧火。”
“我也一块儿去!”
“你呀,老实守着它,—刚挪的新窝,腿还在抖呢,你得多陪会儿。”
王琳琅蹲下身,拨开草垫一角,露出底下干芦苇叶,又摸了摸两只小狗腹侧起伏的节奏,确认呼吸匀长。
她弯起嘴角,转身往厨房走。
“娘,我来掀锅盖、递碗筷!”
饭菜刚出锅,大哥屋子还静悄悄的。
王琳琅端起托盘,指尖绷紧,稳稳托住。
她掀帘进了屋,布帘垂落。
“哎哟哟,皎皎不急,皎皎不闹……”
“大嫂,皎皎这是咋啦?”
她快步走到床边,只见李水芹一手托着襁褓,一手轻拍后背。
王琳琅立刻把菜盘搁在窗台,凑过去:“您快趁热吃饭,我来抱一会儿?”
“这两天饭量不小,可奶水就是挤不出几滴……
皎皎八成是饿急了。”
“是不是吃得不对口?要不明天我让厨房……”
“不是不是,样样都合胃口。”
她摆摆手。
“顿顿吃得碗底朝天,连汤都喝干净了,可……还是没用。”
“大嫂,你最近夜里睡得踏实不?心里头闷不闷?”
“我?挺好啊,挺舒坦的。”
她嘴上说得轻快,手指捻着袖口边的一根线头,眼神往被角上溜。
“这儿没外人,大哥在外头忙,咱姐俩说句掏心窝的话,你信我,我才敢问。”
她把身子往前倾了倾,手肘撑在炕沿上,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每个字都清晰缓慢,没带半分迟疑。
王琳琅一边轻轻拍着皎皎的背,一边问。
“我不是信不过你,就是……”
李水芹把话咽了半截。
“就是怕话说重了,公婆心里不痛快;说轻了呢,又白费力气,自己还憋屈?”
王琳琅一眼就看穿大嫂心里打的结。
“我比大嫂小,经验没你多,但在侯府长到十七岁,倒是摸清了一件事。”
“啥事?”
“鱼和熊掌,真不能一块儿端上桌。”
“我压根儿没想过啥都顺心。”
“以前我也不懂,像大嫂这样,模样周正、脑子灵光,挑谁家不好?可住久了我才咂摸出味儿来。”
“琳琅,你这说的是啥呀?我咋越听越迷糊?”
“嫁出去的闺女,想让娘家人念你好,不就是拿夫家的实惠,贴补娘家嘛——大嫂真没动过这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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