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祁公子到了!”
正跟客人推杯换盏的谢怀古一听,眉头瞬间绷紧。
“诸位请尽兴,我出去迎位贵客,片刻就回!”
“明曜给谢伯伯请安。”
“祁贤侄?不是跟你师父闭关画画去了吗?这才半年,就出山啦?”
谢怀古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伸手扶住正弯腰行礼的祁明曜。
“今儿恰逢夫人寿辰,我这就给你腾上座——”
“谢伯伯,琳琅呢?她在不在府上?”
祁明曜这辈子头一回在长辈跟前失了分寸。
“明曜啊,这事本来打算等你出关,我亲自上门跟你爹慢慢聊清楚,哪想到你自个儿就来了……”
“所以呢?”
祁明曜猛地一愣,身子往后一晃,脸色都白了。
“她……真走了?真离开谢家了?”
“可不是嘛。”
谢怀古摇摇头。
“是她自己铁了心要走。我和你伯母软话硬话都说尽了,她眼皮都不抬一下。十七年吃喝拉撒、读书识字,全当喂了白眼狼呗。”
他叹口气,往前迈两步,拍上祁明曜胳膊。
“你爹和我早年定下的那门亲事,没作废!今儿你既然来了,我带你去见见云萱,姑娘刚回家不久,长得好、性子温,保准合你眼缘。”
“跟我定亲的是琳琅,不是别人。”
祁明曜嗓子发干,手心全是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没她点头,这亲算哪门子亲?早知道……早知道我就该把话说透,何必等到现在?”
“你爹和我是几十年的老交情,你又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能拆你们的台?”
谢怀古又叹了口气,眉心皱成疙瘩。
“琳琅,我们当亲闺女养了十七年,真当自己闺女疼的。可她要走,总不能拿绳子绑着吧?她收拾包袱那晚,我亲自送她到二门,她没回头,也没哭,只说‘谢家恩重,不敢忘’,这话听着像谢恩,其实是个了断。”
“谢伯伯,是我混账……是我……”
祁明曜一个激灵,醒过神来。
他可以惦记琳琅,但肩上扛着整个祁家的脸面和将来。
真要为这事闹僵,回去不挨板子才怪!
“行了,不用多解释,我懂。”
谢怀古用力按了按他肩膀。
“走,我带你去见云萱。她刚认完亲,身边一个熟人都没有,你陪她说说话,她心里能踏实点。”
祁明曜手指攥得死紧。
他当然明白,这是谢伯伯递来的梯子。
不踩,就得摔。
只能踩。
“对了,今儿还是谢伯母生辰,我特意画了张她的小像,装在匣子里带来的。”
“哟?真有你的!”
谢怀古眼睛一亮,笑意直抵眼角,一把揽住他肩膀就往花厅走。
“你伯母前两天还念叨呢,说就盼着你出关,赶不上寿宴也想瞅你一眼,待会儿见了你,怕是要笑出眼泪来!”
谢云萱换好新裙子,回到宴席落座时,坐立不安。
总觉得满屋子人谈笑风生,可眼神老往她这儿飘。
天刚蒙蒙亮,她就爬起来了。
灶膛里的火苗刚舔上锅底,她就踮着脚把米淘好下锅。
忙活到现在,肚子咕咕叫得厉害,饿得前心贴后背。
可一桌子热腾腾的菜摆在眼前,她愣是没敢伸筷子。
直到她爹大步跨进厅门。
青布袍角被门槛蹭起一点灰,他抬手一撩,靴底在门槛外顿了顿才迈进来。
“夫人,您快瞧瞧,谁来啦!”
谢侯夫人正心里堵得慌,指尖捏着茶盏盖,一下一下刮着杯沿。
她抬眼一看,丈夫身后跟着个年轻男子。
他穿一身竹青直裰,腰带束得端正。
她定睛一瞅,认出来了。
祁明曜。
“明曜见过谢伯母。”
他垂首拱手,肩膀不动。
“哎哟!小祁公子?这可真是稀客啊!”
谢侯夫人连忙放下茶盏,双手交叠在膝上。
“还真是他!不是说他正跟着崔老闭关画画,连大门都不出吗?这才几天,就放出来了?”
厅里有人低声开口。
满屋子人,祁明曜一个都不熟。
可满屋子人,全认识他。
他不紧不慢作了个揖,转头朝谢侯夫人一笑。
“伯母过寿,我哪能不来?这是特意给您备的贺礼。”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随从就捧上一轴卷画。
祁明曜亲手接过来,袖口滑至小臂,露出一截手腕,指节分明。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徐徐展开。
“嘶……”
谢侯夫人一见画上的人,眼睛唰地亮了。
那云中立着的女子,眉眼、发髻、衣褶,活脱脱就是她自己!
画左还题了一行墨字,力透纸背。
“这字,是我师父写的。”
“崔老亲笔!”
厅内顿时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响起几声压低的惊呼。
崔本石是谁?
当朝画坛扛把子,二十岁就进了宫当御用画师。
如今一笔落下去,鸟会扑棱翅膀,花能抖落露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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