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老说我肉嘟嘟的,让我甩甩肥膘。要是我天天照这书上练,是不是真能瘦成一道闪电?我昨天还数了数,光是腰上就捏出来三圈软乎乎的肉,胳膊一抬,咯吱窝底下还直冒汗呢。”
“瘦不瘦得成闪电不好讲,可肚子圆滚滚、喘气都费劲,这事儿真得改改。你跑两步就扶着墙歇,爬楼梯要歇三回,昨儿买糖糕时还差点被门槛绊了个大跟头。”
王琳琅顺手又抽了本厚点儿的书,手指摩挲着书脊,脑中一下子闪回小时候。
那会儿她从黑窝点里拎出个哭唧唧的小胖子,想逗他开心,顺嘴喊了句“小胖墩”,结果人家小脸一皱,就开始哭。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两只小手攥得死紧,连踢带打地往后缩,怎么哄都不肯松手。
“那我使劲练!等下次见你,保准……”
沈多宝话说到一半,猛地卡住。
王琳琅一抬头,正撞上他瞪圆的眼睛。
她下意识扭脸,就看见门口站着个人,熟得不能再熟。
阿霁。
“阿霁,货送完啦?这么快就返程了?我还以为你得明早才到呢。”
王琳琅赶紧打圆场,牵着沈多宝往前迎两步。
“多宝,快看,这就是我常跟你念叨的阿霁哥哥。我进城不太方便,以后你想还书、换书,或者租新书,直接找他准没错。他记性好,账目清,连你上次借的《小鲤鱼跳龙门》还剩几页没读完都记得。”
“他是你亲弟弟?”
阿霁眉梢一挑,心里快速翻了一遍档案,没这条记录。
“算半个弟弟吧。”
王琳琅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书页边缘。
“小时候他爹托付给我照看一阵子,后来就一直跟着我混日子。”
“哎哟喂!不对不对!”
沈多宝马上跺脚,小手往腰上一叉,小脸绷得紧紧的。
“我这么大一人站在这儿,咋就成了‘半个’?我可是实打实的一个整人!我会背三十首诗,能默出二十四个偏旁,连我哥摔跤时我都扶得住他!”
他刚一开口,阿霁眼神瞬间变了。
从疑惑直跳到惊住:“他?”
阿霁喉结微动,声音压低了半分。
“就是那个……十年前,西街粮仓失火当晚失踪的孩子?”
“他从小长不大,心思还跟五六岁孩子似的。以后他上门找你,麻烦你多担待些。”
“琳琅姐姐回家住了,不像以前天天陪我跑闹。爹爹总在衙门泡着,大哥神出鬼没,家里连个陪我踢毽子的都没有……阿霁哥哥,我能常来店里找你玩吗?”
沈多宝仰着小脸,眼巴巴望着,声音软乎乎的。
他悄悄把衣角拧成一股绳,指甲掐进掌心。
阿霁一听,心里一下就透亮了。
他嘴角扬起,笑得温和。
“当然行!我基本都在店里。你想学画画、认字、甚至叠纸船,我都教你。明天起,我给你留张小凳子,靠窗的位置,光线最好。”
“真的?”
沈多宝原地蹦了一下,双脚刚离地就又重重落下。
他仰起头,脖子微微绷紧,手指下意识攥住自己衣角。
“我可以真真正正地去找你玩?”
“对!不过有时候我得出门送货,或者店里来了客人,顾不上陪你,那时候你先自己玩会儿,好不好?”
阿霁声音平稳,左手搭在柜台上,右手无意识摩挲着袖口一处细密的针脚。
“没事儿,真没事儿!只要让我常来串门,我绝不捣乱,我……我可听话啦!”
沈多宝睁圆了两颗亮晶晶的眼珠子,瞳孔里映着窗缝漏进来的光斑。
他话音未落,忽地歪头,视线钉在阿霁脸上盖着半块黑漆漆的硬壳。
“阿霁哥哥,你这脸罩子是干啥用的呀?”
“早年碰上场祸事,脸上落了疤,怕吓到顾客,就随手戴了个遮挡。”
阿霁指尖顿了顿,随即松开袖口。
“我家有祖传的活血膏,专治这种旧印子!下回我揣三罐来,包你抹几回就平平整整!”
沈多宝往前凑了半步,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抖开一角露出三个青瓷小罐。
他伸手想碰阿霁的罩子,又在半途缩回,只把罐子举得更高些。
“多宝心眼热乎,就是有时候话太密,跟刚出笼的小包子似的,又软又叽叽喳喳停不住。”
王琳琅笑着逗他。
她指尖拈起案上一片干枯的薄荷叶,在掌心碾了碾,碎末簌簌落下。
“我才不是小包子!我是展翅的大鹰!”
沈多宝板起小脸,踮起脚尖,两只手猛地向两侧张开。
沈多宝板起小脸,一本正经地掰正王琳琅的话,惹得阿霁肩膀一抖,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头回见你俩,还琢磨呢——年纪差不多,凑一块儿又亲又闹的,我还当……”
他话尾顿住,目光在王琳琅和沈多宝之间来回一转。
“当我和琳琅姐姐要拜堂成亲,对不对?”
沈多宝扑哧笑出声,抢过话头。
“琳琅姐姐要是当我媳妇,得给我生娃娃,我听厨房嬷嬷讲过,生娃疼得直打滚!我才不让她遭这个罪,所以嘛,她永远是我姐,不是我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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