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老了,身子骨倒是硬朗。”
越重云看着两只小羊,一只粉鼻子,一只一点黑。
哒哒!
两只小羊互相蹬着蹄子,将对方的脑袋弄得左右摇晃,谁也不服谁。一点黑甚至直接歪脖子晕过去,要不是鼻子还呼哧呼哧的热气,那就真的很吓人了。
叩叩。
万俟戈随着二人的样子敲响桌子,但用的却是拳头的背,“我有话说。”
他甚至还举起一条手臂,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更高。
“阿婆从羊圈拉走两只羊,小羊怎么活?”
惊蛰刚过,人淋过春雨尚且会感冒,更何况是羊。
咩——
咩!
两只小羊叫的此起彼伏,两张大张的嘴里面弹跳着两根舌头,小羊们的眼泪并不多,只是太咸了,根本没办法用。
越重云没忍住空出一双手,左边包住一只,右边一下握住另一只,“小羊还不能吃草,喂奶就好了”。
年轻人办事就是快,干净利索的。
“我记下了。”
万俟燕率先点头,万俟戈也跟着点头,两人左摇右摆的跟两只小羊没区别。她乐呵呵摊开一只手,接过了越重云一侧的小羊,新的一双手包住小羊,小羊的声音再次被按下去。
连咩都没有,有类似人的哼唧。
“小羊,乖小羊。”
佩佩用双手包住另一只小羊的嘴,肉肉的手感传来。她的上半身低下去,一双眼睛直接与小羊对视,指腹轻轻撑过耸动的鼻子,不可避免地感受到湿润。
还不错。
起码是只爱干净的小羊,还知道洗鼻子。
哒哒!
马儿在外躁动不安,屋子里的人也跟着不安。
越重云压低声音,试探地问,“阿婆?”
哒哒!
万俟燕听了听,果断摇头。这闹腾的动静,不是桑桑就是珍珠,马草早上吃完了,晚间的还没送来,无论怎样都只能先饿着。
咕噜——
饿肚子的滋味并不好受,对马儿更是。
“我不在,珍珠就只有这样的待遇?”
阿婆声音粗犷沙哑,她在外头并不进来,透过门帘的缝隙依稀能够看到阿婆在晃来晃去,似乎在做什么,怀中抱着一大摊东西,整个人又背对着屋帐。
阿婆什么时候来的?
越重云动了动嘴,用口型重复上述的问题。
窸窸窣窣。
万俟燕重新盖上毯子,依旧是病蔫蔫的样子。她亲手搓搓发尾,手背贴着额头一摸,不冷也不热。
她眯起一双眼睛,脑袋后塞靠着冰凉的柜子,“我哪知道。”
阿婆出门基本骑马,就算不骑,也会让白珍珠跟着。
古怪。
几人在屋帐里等着,不再言语。
“人饿了知道吃饭,马饿了不知道喂草。”阿婆口中就念叨着,一条手臂掀起门帘,足够小半个脑袋探进来。
哗——
门帘被掀得更开,她半边身子挤进来,背上的毛毛领紧紧贴着皮肤,甚至有些堆叠得过于厚实。毛毛领本身是软的,任何东西堆在一起,也都会变成硬茬子。
“嘶~”
阿婆停下动作,不知是踢倒了压着门帘的石头,还是被毛领子扎的。反正她没有再进屋,目光也直接落在屋帐的主人,也就是万俟燕手上。
白面,毛毛,甚至还有毛燥的发间。显然是好几天没有打理过的样子,可一双眼亮晶晶的,直勾勾的看着阿婆。
不新鲜,但够用。
“我就一句,好点的都去夜猎。”阿婆说完,目光才舍得在屋帐里转了一圈,随后指向万俟戈,“包括你。”
啪。
墨水跃然在纸上,万俟戈抓箭一样抓着那只笔,几乎是画画一样练字。他很快低下脑袋,紧了紧身上的旧袍子,试图将自己完全藏匿在角落里,藏起来就不会被看见。
万俟戈卡在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年纪。
“多谢阿婆,我会的。”他抓着那支笔,举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看来,狩猎的规则跟着放开了。
哗。
门帘放下,随着风晃动几下。
“走了。”雀青靠着屋帐一侧,耳朵紧紧贴着。
阿婆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完全就是一阵毫无目的的风。
“又改规则了。”越重云双手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变成两个掌心,手指重新捏在一起,就是一双坚硬的拳头。
力量在手中,权力也该在手中。
啪。
越重云抓起那颗石头重新压回去,甚至还朝外推了推,让边缘几乎完全贴合屋帐,“风不会进来了,我们继续。”
狩猎比的就是耐心,陷阱能够困住的不止猎物,还有猎人。
噼啪。
又一轮柴火烧完,佩佩拍拍炉子边缘,将升腾在半空的灰尘震下去。黑灰扑簌簌的落下,盖在尚未完全熄灭的火上,橘红色在其中跳动灼烧。
“雀青,和我去吧。”佩佩伸出一只手,主动邀请。
见招拆招。
雀青直接伸手牵手,扭头看看越重云,一只手拍拍腰带。
别忘了,我们还有后手。
咕噜。
“燕,这算什么意思?”越重云捏出珍珠,放在桌上。
扣扣。
“今晚用得上,云。”万俟燕变戏法一样,掏出另一颗珍珠,“珠琶说的,我想信。”
万一呢?
问题是种子,迎风就长。
越重云张了张嘴,“好。”
我信你。
夜色昏昏沉沉,地上插着数根火把,在原先狩猎的地盘上围出一小块地方。北地人的马藏在黑夜里,一双双眼睛直勾勾看向这里,看向自己的主人。
“总要买点回去。”越重云拍拍自己的荷包,里头鼓鼓囊囊的。
她跟着万俟燕,勉强在人群中混了个脸熟,看来这些就是上次没来的人。一个两个不说话,鼻子上下晃动,身上的袍子倒是一脉相承,都是相似的款式。
她看着,有些看腻了。
“呦。”
听到这有些欠揍的招呼,越重云停下了步子。
有熟人。
耳边传来一道吆喝,她微微侧目,仔细听了一遍。
“童叟无欺,真金白银。”白术坐在石头上,面前地上铺着一块大布,上头放着各色的商品。不论是拨浪鼓,还是所谓的金银镯子,都胡乱地堆砌在一起。
至于小摊的位置就更远了,几乎到了光照不到的地方。
买卖也不是次次都能见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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