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情云……”他指尖划过密报上的名字,低声自语,“你究竟意欲何为?”
密报详尽记录了龙情云近期所为:汲取武者本源、行事狠戾、在孟州城推行一套近乎扭曲的法则,甚至……研创出了一套能让普通人速成功力的邪异法门。
“少主,龙头对此有何示下?”侍立一旁的心腹黑衣人低声询问。
南宫羽沉默片刻,烛火在他眼中跳动。
“我……未曾禀报。”南宫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关于孟州城的后续演变,他仅在最初向龙头提过一次。此后三个月龙情云的种种惊人之举,都被他有意识地压在了手中。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情报,他的内心经历着剧烈的撕扯。
“什么?”黑衣人愕然,“您未上报龙头?”
“是。”南宫羽轻叹一声,这叹息里不知是摇摆未定的煎熬,还是尘埃落定的悔意。
“为何?”
“因为龙头……”南宫羽的目光落在摇曳的烛火上,“他若知晓,必会出手阻止龙情云。”
“那……那我们该当如何?”黑衣人的声音带着一丝茫然。
“我们?”南宫羽嘴角泛起苦涩,“我们又能如何?终究……力有未逮。”
书房内陷入一片沉寂。
南宫羽起身踱至窗前,望向窗外扬州城的万家灯火。
“你知道吗?”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身后的心腹诉说,“我入传奇,已有五载寒暑。”
“这五年,我从无到有,亲手缔造了传奇遍布天下的耳目网罗。”
“我曾以为,付出至此,总会得到应有的回应……然而,南宫家轻视于我,我尚可置之度外。可如今,我一手扶持壮大的传奇,难道也要拱手让予他人吗?”他的声音里压抑着不甘。
“您永远是传奇的二当家。”黑衣人试图宽慰。
“那他呢?他又凭何后来居上?”南宫羽猛地转身,指节因紧握而发白,压抑的愤懑终于透出一丝锋芒。
“因为你的心,尚缺一份澄澈与坚韧。”一个苍老平和的声音忽然响起。南宫羽心头一震,抬眼望去,只见龙头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门口。
“龙头……”南宫羽神色一僵,尴尬之色难掩。
龙头摆摆手,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更因你,仍未寻得真正属于自己的道。”
“那楚泽呢?难道他便有此资格?”南宫羽心中的不平再次涌起。
龙头目光深邃地看着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他自有其道,且其道……不在传奇之内。这三个月的历练,于他而言,境界已远超当下传奇格局所能承载。而你……”龙头顿了顿,“在我心中,仍需锤炼。”
“这不过是您的一己之见!”南宫羽脱口而出,长久压抑的情绪似乎找到了宣泄口,“您昔日最不屑朝廷任人唯亲,可您今日所为,又有何异?”话一出口,连他自己也微微一惊。三个月前当街掌掴书生的莫名戾气,似乎在此刻找到了根源。他在等待着龙头的呵斥或惩戒,仿佛那会是点燃一切的引信。
龙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是更深的疲惫。他并未动怒,只是缓缓道:“……随你如何想罢。楚泽,今日已向我辞行。”
“辞行?”南宫羽满腔的愤懑如同被冰水浇灭,怔在当场。他无法理解,刚刚正式加入传奇不过三月,每日戴着面具行侠仗义的楚泽,为何突然选择离开?伪善?退缩?这些念头刚升起便被他自己否决——他自认看人极准,楚泽绝非此等心性。“他为何离去?”他忍不住追问。
“他曾言:‘我本以为,传奇是天下弱者的庇护所。’”
“‘后来方知,传奇所维系的,仅是已然形成的江湖秩序。’”
“‘庇护的,也多是……依附于此秩序之人。’”
“‘而那芸芸众生,依然在强权下挣扎。’”
“‘依然被无形的锁链束缚。’”
“‘依然……难觅活着的尊严。’”
龙头平静地转述着楚泽的话。
南宫羽的身体瞬间僵硬如石。
“龙头,他……此言未免太过……”
“为何不能如此说?”龙头目光如炬,直视南宫羽,“这便是赤裸的现实。”
“传奇标榜守护苍生。”
“究其根本,不过是在利用这芸芸众生。”
“利用他们的苦难,稳固组织的地位。”
“利用他们的孱弱,证明自身的正义。”
“但苍生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不是高高在上的庇护!”
“是力量!”
“是足以自保的修为!”
“是掌控命运的契机!”
“是能……挺直脊梁,活得像个人的尊严!”
龙头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一字一句复述着楚泽辞别时的见解。末了,他长长一叹,这叹息中似有对孙儿离去的怅然,亦似对这番话的深深沉思。
南宫羽抬起头,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找到方法了?能让普通人……也能握住那份力量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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