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队伍抵达了雾隐谷外围。
昔日宁静清幽的山谷入口，如今被改造成了森严的魔教前哨。
高耸镶嵌着狰狞兽首的玄黑门楼矗立，两侧是身披重甲，眼神锐利的精锐守卫。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阴寒魔气与淡淡的血腥味，连谷中原本温润的灵泉气息，也仿佛被污染，变得冰冷刺骨。
圣女们被驱赶下车，在守卫粗暴的呵斥和推搡下，排成歪歪扭扭的队伍，忐忑不安地穿过幽深漫长的甬道，向着谷内深处走去。
谷中景象已与林夕记忆中大相径庭。
精致的竹木屋舍大多被宏大阴森的黑色岩石建筑取代，样式粗犷诡谲，屋檐下悬挂着暗红光芒的诡异晶石。
温泉区域被重重禁制封锁，原先的花圃药田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弥漫着毒瘴，生长着扭曲怪植的魔园。
只有少数几处她曾与李不言生活过的旧地，还保持着原貌，却被清理得异常干净，像是刻意维持的标本，在周围阴森的建筑群中显得突兀而诡异。
队伍被带到一片空旷，黑色石板铺就的广场上。
广场尽头，是一座依山而建完全由漆黑岩石垒砌而成的巨大殿宇，殿门是两扇雕刻着万千痛苦哀嚎面孔的厚重金属巨门，散发出令人心怵的压迫感。
这里，便是如今寂灭教的魔神殿，也是李不言的居所。
“在此等候！不得喧哗，不得妄动！”一名身着黑袍金边，气息阴冷的老者厉声喝道，目光如同毒蛇般扫过噤若寒蝉的圣女们，尤其在林夕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对她过于平静的姿态有些讶异，但并未深究。
时间一点点过去，暮色四合，广场周围的诡异晶石次第亮起，将这片空间映照得光怪陆离。
寒风穿谷而过，带来刺骨的凉意和隐约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凄厉哀嚎。
不少圣女已冻得瑟瑟发抖，脸色惨白，更有甚者低声抽泣起来。
就在这时——
“吱呀——嘎——”
那两扇沉重的金属殿门，发出沉重的摩擦声，缓缓向内打开。
寒风卷过，扬起她素白的裙摆和面纱的一角。
一道癫狂带着蚀骨寒意的视线，在林夕身上停留了一瞬，消失不见。
林夕体内晶核嗡鸣了一声，冰冷的眸子看向了敞开的大门深处，杀意骤现。
从门内走出的还是那位老者，林夕敛了气息。
老者领着圣女们，去了涤尘池。
女子们被强制沐浴，换上了华美精致的大红嫁衣，头上盖着轻薄如雾，足以遮挡容貌的红色面纱。
整个过程无人反抗——禁制让她们无力反抗，或许其中某些人，还在暗自期待。
林夕冷眼旁观，顺从地完成了这一切。
鲜红的嫁衣穿在她身上，衬得那截露在红纱外的脖颈愈发白皙如玉，身段在宽大嫁衣下依旧难掩其清冷挺秀。
她隔着红纱，目光扫过池中那些或麻木或羞怯，或隐隐兴奋的面孔，心中一片冰冷的漠然。
换上嫁衣的圣女们，被引领着，穿过更加森严诡异的廊道，来到了欢宴殿。
殿内早已灯火通明，红绸悬挂，巨大的红烛燃烧着。
大殿两侧设满了席位，此刻已坐满了寂灭教中有头有脸的长老执事，和立下功劳的悍将魔修。
众人推杯换盏，笑声粗野，目光贪婪地在鱼贯而入的数十名红衣新娘身上扫视，如同在看待价而沽的货物。
大殿尽头，最高的黑玉石阶之上，设着一张铺着红色锦缎的宽大宝座。
宝座中，李不言一身同样鲜艳夺目的大红新郎吉服，金线绣着狰狞的魔龙纹样，银白的长发难得用金冠束起一部分，余下披散在红袍之上。
他斜倚在宝座里，一手支颐，另一手把玩着一只晶莹的血玉酒杯，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透过摇晃酒液，望向下方人群的眼睛，深不见底，冰冷地映照着满殿荒唐的红。
“今日，本尊纳喜。”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殿内的喧嚣，让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目光聚焦于他。
“这些，便是贺礼。”他随意地抬了抬下巴，指向下方那一片忐忑不安的红色，“既为贺，当有助兴之舞。尔等，便轮流上前，为本尊与诸位，献舞一曲。”
他的语气平淡，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立刻有魔侍上前，开始点名叫人。
被点到的女子，在禁制与恐惧的双重驱使下，不得不僵硬地走到大殿中央那片空地上，开始扭动身体。
她们大多不通舞技，动作笨拙可笑，有的吓得瑟瑟发抖，步伐凌乱，有的则强作镇定，试图展露风情，眼神透过红纱，频频飘向高座上的那道红色身影，带着希冀。
殿内响起一阵阵哄笑、口哨和粗鄙的点评声，如同在看一场低劣的猴戏。
李不言自始至终，神色漠然，只是偶尔抿一口酒，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仿佛眼前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群会动的红色背景。
终于，轮到了林夕。
“你，出来。”魔侍指着她。
林夕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红纱之下，目光穿越喧闹荒唐的人群，冷冷地看向高座上的李不言。
“喂！说你呢！聋了吗？还不快上前为魔尊献舞！”席间一名脾气暴躁喝得满面红光的寂灭教执事，见林夕不动，觉得扫了大家的兴，更想在魔尊面前表现，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指着林夕厉声喝骂，“别给脸不要脸！能被魔尊看中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再杵着不动，信不信老子……”
他的狠话尚未说完。
高座之上，李不言原本把玩酒杯的手，随意地轻轻一弹。
一道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暗红光线，一闪而逝。
“噗！”
那名正骂得唾沫横飞的执事，声音戛然而止。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一个拇指大小前后通透的窟窿，正汩汩地向外涌出红色的血液，那血液中仿佛还有细小的东西在扭动侵蚀。
随即瞳孔扩散，高大的身躯砰地一声，直挺挺地砸倒在自己的席案上，杯盘狼藉，鲜血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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