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的是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梳着双丫髻，眼睛圆溜溜的，透着机灵，不像那些哑奴般死气沉沉。
“圣姑，您醒了？”小姑娘见她站在窗边，连忙推门进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声音清脆，像山谷里的雀鸟。
“你是？”林夕有些意外。
谷里已经很久没有会说话，又如此鲜活的人了。
“奴婢百灵，是教主派来贴身服侍圣姑的。”名叫百灵的小姑娘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林夕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脸颊不知为何，微微泛红。
“百灵？名字不错，很好听。”林夕点点头，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润了润干渴的喉咙，“我睡了多久？”
百灵闻言，脸色更红了几分，伸出三根细白的手指，小声回道：“回圣姑，您……您睡了整整三日了。”
“三日？”林夕端着茶杯的手一顿。
竟然睡了这么久？那酒的后劲这么神？
她看向百灵，发现这丫头从进来开始，脸就一直红扑扑的，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她。
“你脸红什么？我很可怕？”
“不，不可怕！”百灵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急急解释，“圣姑一点都不吓人！是、是教主吩咐，说圣姑醉酒醒来可能会不适，让奴婢小心伺候……奴婢、奴婢是第一次见圣姑，有些紧张……”她越说声音越小，脸也越红。
林夕看着她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觉得有些有趣，心里的那点怪异感也淡了些。看来是个胆小害羞的丫头。
“阿言呢？”
“教主前日便出谷处理教务了，吩咐奴婢好生伺候圣姑，说……说他忙完就回。”百灵老实回答。
果然又忙去了。
有了百灵在身边，谷里似乎一下子鲜活了起来。
这丫头虽然一开始拘谨，但熟悉之后，机灵活泼的劲就显露了出来。
整日里，圣姑长圣姑短地围着她转。
她手脚勤快，将林夕的起居打理得井井有条，嘴巴也甜，总能找到话题和林夕闲聊，解了她不少独处的闷气。
林夕发现百灵格外喜欢听故事，尤其是喜欢听她讲的西游记。
每每讲到齐天大圣孙悟空时，百灵的眼睛简直在发光，听得如痴如醉，每天缠着她追问大圣又打败了什么妖怪，学会了什么神通，对孙悟空崇拜得五体投地。
“圣姑，大圣后来真的成佛了吗？那他还能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吗？”百灵托着腮，一脸向往，“奴婢要是能有他一半……不，十分之一的本事就好了！也能斩妖除魔，做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看着她眼中希翼的光，林夕不禁想起了李不言小时候，也常常用这样充满崇拜和依赖的眼神看着她。
只是不知从何时起，阿言眼中的东西，变得复杂难辨了。
转眼十日过去，李不言一直没有回谷。
林夕心中疑虑，李不言很少外出这么久，不知是发生了何事给绊住了？
她去教内找过他两次，但教众们见到她，无不更加恭敬畏惧，个个低眉顺眼，大气不敢出，问及教主行踪，也都推说不知，或者含糊其辞。
整个寂灭教上下，对她的敬怕仿佛更上了一层楼，多跟她说一句话，就会被她吃掉一般。
林夕觉得莫名其妙。
她自问随着记忆恢复，人性回归，早已不轻易动杀念，甚至刻意收敛了气息，怎会让人怕成这样？她又不是真的吃人的妖怪。
半个月的光阴，在百灵的叽叽喳喳和对西游记故事的追问中，悄然流逝。
这日晚间，林夕正倚在榻上看书，百灵轻手轻脚地进来，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兴奋道：“圣姑，教主回来了！刚进谷，正在沐浴更衣，说等会儿就过来看您。”
林夕放下书卷，心中微动。
终于回来了。
百灵红着脸，小声道：“圣姑，奴婢给您重新梳妆一下吧？教主半月未归，您也该打扮得精神些。”
林夕失笑，摆了摆手：“大可不必，我见自己弟弟，又不是见什么了不得的人，还得盛装出席。”
她想象了一下自己盛装等待李不言来的样子，莫名觉得有些滑稽，甚至……有些像电视剧里，深宫后妃等待皇帝临幸的场面。
这联想让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百灵见她坚持，也不再劝，只是手脚麻利地帮她重新绾了发。
约莫一炷香后，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竹帘被撩开，李不言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没有穿红色，换了一身烟青色的家常宽袍，墨发半湿，随意用一根木簪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身上还带着沐浴后的淡淡水汽。
半月不见，他看上去清减了些，下颌线条更加清晰，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似乎真的颇为操劳。
李不言的目光落在灯下静静看来的林夕身上时，眸子里，瞬间翻涌起复杂的情绪。
有欢喜，也有难以掩饰的心虚和内疚。
但眼底更深处，是一种更加幽暗偏执的眷恋。
“阿姐。”他走进来，声音有些小心翼翼的讨好，“我回来了。”
林夕看着他走近，刚想开口问他这半月去了哪里，身体却猛然传来一阵奇异的悸动！
体内深处的晶核，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仿佛感应到了某种极其亲近，又带着强烈的吸引力，正飞速靠近！
晶核甚至散发出一层微弱，只有林夕自己能感觉到的淡金色光晕，蠢蠢欲动，想要脱离她的掌控，破体而出，飞向正走近的李不言！
林夕心中大惊，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胸口，脸色瞬间变了。
怎么回事？晶核还能叛变不成？
它怎么会对阿言产生如此强烈的共鸣和……渴望？
她不忿地在心里呵斥：“安静点，分清谁才是你的主子？再不安分，信不信我碎了你。”
晶核的异动被林夕强行压制，光芒隐去，但那蠢蠢欲动的共鸣感并未完全消失。
李不言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突然的异常，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了然与某种隐秘的期待，但面上却露出疑惑和关切：“阿姐？你怎么了？可是身体还不适？”
林夕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看着已走到近前的李不言，目光惊疑不定地凝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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