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徐兰略带急促的脚步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随和，悄悄打断了两人的相处。
“哎呀，娴娴，别管他了！”
徐兰笑着上前，不动声色地隔开了楚娴和楚渊，将孩子往屋内轻轻推了推，语气看似温和，态度却格外明确。
“这孩子素来文静，就爱自己安安静静待着，不爱凑热闹，你别特意招呼他。”
她转头看向楚娴，刻意转移话题：“厨房里菜都备好了，你赶紧去搭把手，马上就要开饭了。”
徐兰心里始终不乐意。
她知晓这孩子身世可怜，也从不苛待他，却打心底里不希望女儿过多怜惜、亲近楚渊。
楚娴心软温柔，最见不得孩子受苦，若是次次都这般疼惜、照料楚渊，久而久之，定然会心软牵挂，白白多添一份牵绊。
圆圆满满是她的亲外孙亲外孙女，是楚娴心尖上的宝贝，她只盼着女儿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一双儿女，不必为一个不孝女的孩子耗费心思、心生牵挂。
楚娴微微一顿，自然听出了母亲话语里隐晦的阻拦，也看懂了她眼底的心思。
在家里，她什么时候进过厨房？
这些不过是推辞罢了。
“妈，婷婷后面难道就没回来过吗？”
楚娴的询问其实是想说楚婷就不管这个孩子吗？
她回头看向身后的楚渊。
小小的孩子被隔在原地，刚刚被温暖包裹的小手骤然空了，他乖乖站在阴影里，没有哭闹，也没有撒娇，只是默默垂着眸，安静得过分。
可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刚刚燃起的一点光亮，转瞬之间就黯淡了下去，只剩下浓浓的失落，还有一丝不敢流露的委屈。
他没有闹，也没有怨，只是悄悄抬起眼，依旧黏着目光看着楚娴，那道视线怯生生、沉甸甸，藏着无人知晓的、隐秘又执拗的依赖。
他好像知道，自己不配拥有这份温柔，却又控制不住地贪恋这片刻的温暖。
“回来过呀，只不过每次都是匆匆忙忙地来，又匆匆忙忙地离开，根本没时间好好陪一陪家里的老人孩子。
这丫头打小就有心眼，我跟你爸爸也管不住，再就是懒得管，之前他那档子事从来都不听人劝，我们也用不着费劲不讨好。”
徐兰愿意护短但不代表她原谅了楚婷这个女儿当年的所作所为，母女之间始终隔了一层。
女儿多了，楚婷的那些任性不会被包容，要懂事的有楚娇楚娟，要出息的有楚娴，要嘴甜的有楚妍和楚婧，拧巴性子的楚婳她也不咋喜欢。
这个老六简直比当年的老二还要跳脱，徐兰见不得这样的人在自己面前蹦跶。
“你没跟婷子讲吗？”
当初可是楚婷说要留下这个孩子，并承诺读完大学有赚钱的能力就把孩子带走。
徐兰没有刻意遮掩，但还是顾忌着楚渊年纪小把楚娴拉远了才说，汪盈盈这时候也上前把楚渊带走了。
“你还不知道那个人嘛？出尔反尔就是她的标签！我亲外孙总不能赶出去吧？
虽说我确实不喜欢楚婷这个反骨重的，可她真能看好楚渊吗？能在这里长大也是好事，起码不用看见他糟心的亲妈。”
徐兰的心太小了，反正目前只能装得下楚娴一家人，她在物质上可以不亏待，但想要更多的爱，那也是不可能的。
谁也不能越过圆圆满满，除非是楚娴今后还有孩子。
她怕楚娴犯傻立马叮嘱了一句：“你可不要像之前那样心软，孩子是无辜的，咱们好好照顾着长大，这份母爱也就能属于圆圆满满，你不能分给其他人。
这说的是你的亲外甥，可楚婷那样的我只恨当初为什么要把她生下来，眼底里从来没有父母姐妹。”
“妈，我还不至于把属于圆圆满满的那一份分薄出去，我虽然怜悯这个孩子却不会本末倒置。”
楚娴心底轻轻一叹，终究顺着母亲的话点了点头，却在转身之际，悄悄回头，对着落寞的小少年，轻轻弯了弯眉眼，递去一抹温柔的笑意。
哪怕只是转瞬即逝的温柔，也足以让角落里的楚渊，悄悄记在心底，珍藏许久许久。
屋里的圆圆满满已经睡醒，慌慌张张地爬起来，看到院子里的楚娴还在心头松了口气。
“妈妈！妈妈！”
两个小孩就这样黏上来，仿佛她们三人从未有过分离。
楚渊被汪盈盈牵着不哭也不闹，只是看着弟弟妹妹跟姨妈在一起玩闹，他是渴望又隐忍的。
外婆刚刚说的话很小声，但是他知道，外婆不希望自己靠近弟弟妹妹也不希望自己靠近姨妈。
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一双乌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望着不远处温馨的一幕，眼底藏着孩童掩饰不住的艳羡。
圆圆满满像两只软糯的小团子，一左一右挂在楚娴身上，叽叽喳喳地撒着娇。
楚娴弯腰温柔地替他们理好揉乱的衣襟，指尖轻轻拂过他们额前的碎发，眉眼间的温柔暖意，是楚渊从未在自己母亲身上见过的模样。
夕阳的余晖落在院子里，落在楚娴温柔的侧脸上，落在嬉笑打闹的弟弟妹妹身上，暖意融融，却唯独照不进楚渊小小的心底。
他看着弟弟妹妹可以肆无忌惮地扑进大人怀里撒娇，可以毫无顾忌地讨要拥抱和疼爱，受了委屈、醒了瞌睡，永远有人温柔接住他们所有的孩子气。可他不行。
他也是孩子，也会贪恋温暖，也想要有人睡醒就抱抱他，轻声问问他睡得好不好。
六奶奶对自己很好，可他的妈妈是楚婷。
少数记忆里，母亲永远是清冷疏离的。从未有过这般温柔的眉眼，从未弯腰好好哄过他一次，更不会任由他黏着撒娇。
别的孩子拥有的母爱，是温柔、是包容、是事事牵挂，而他的母亲，只有淡漠、疏离，还有挥之不去的冷淡。
方才外婆低声的叮嘱还萦绕在耳边，他似懂非懂，却清晰地感知到那层横亘在自己和所有人之间的隔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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