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太医部的医工们便推着两辆板车，将连夜熬制好的防疫汤送往青州城外的主力军营。板车上的陶瓮冒着袅袅热气，浓郁的草药香随风飘散，引得沿途巡逻的将士频频侧目。
“都按华先生的吩咐，先给东、西两个营房的将士分发，每人一碗，务必亲眼看着他们喝下。”领头的老医工叮嘱着身旁的年轻医工，语气里满是郑重，“这是先生连夜调整的方子，半点马虎不得。”
东、西营房住的多是驻守防线归来的将士，连日风餐露宿，不少人已出现轻微的咳嗽、乏力症状。将士们听闻这是神医华佗亲自研制的防疫汤，虽药味苦涩，却都没有推辞，端起碗一饮而尽。
老医工守在营房外，逐一记录着将士们服药后的反应。起初半个时辰，一切都还算顺利，将士们服药后并无不适，甚至有几人说身上暖和了些，连咳嗽都轻了几分。老医工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提笔在记录册上写下“暂无异常”四个大字。
可这份安稳没能持续太久。辰时刚过，西营房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名年轻将士捂着肚子蹲在地上，脸色发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紧接着，又有三名将士接连出现腹痛、腹泻的症状。
“不好！”老医工心头一沉，连忙冲进营房查看。只见那几名不适的将士蜷缩在铺位上，眉头紧锁，嘴里不停呻吟。更让他心惊的是，有两名原本只是轻微咳嗽的伤兵，服药后竟开始发热，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快，快去禀报华先生！”老医工声音发颤，一边让随从去太医部报信，一边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试图为将士们缓解症状。可他的医术远不及华佗，银针扎下后，将士们的痛苦虽稍有减轻，却始终没能彻底缓解。
消息传到太医部时，华佗正在整理草药典籍，试图从古籍中寻找更合适的配比方案。听闻军营出了变故，他猛地站起身，抓起药箱便往外走，连外衣都顾不上系好。
“情况如何？是不是又出现了药性相悖的情况？”路上，华佗不停追问前来报信的随从。
“回先生，已有七名将士出现腹痛腹泻，还有两名伤兵发热加重。”随从气喘吁吁地答道，“老医工已经用银针试过了，只能暂时缓解，没法根治。”
华佗脸色愈发凝重。他一路策马疾驰，刚到军营门口，就见徐荣带着几名军医焦急地等候在那里。“华先生，您可算来了！将士们都在议论，说这药是不是有问题，军心都有些不稳了。”徐荣的声音里满是焦灼。
“先带我去看看将士们。”华佗没有多余的废话，径直走向西营房。他蹲下身，依次为不适的将士诊脉，又拿起桌上剩下的半碗防疫汤，放在鼻尖仔细嗅了嗅，随后又用指尖蘸了一点，放进嘴里品尝。
“是配比的问题。”片刻后，华佗放下碗，语气沉重地说道，“我虽减少了甘草的用量，却忽略了紫苏和蒲公英的药性。紫苏性温，蒲公英性寒，两者搭配本就需要精准把控比例，再加上苍术用量增加，导致整副药方的药性失衡，脾胃虚弱的将士喝了，自然会出现腹痛腹泻的症状。”
“那伤兵发热加重又是为何？”徐荣连忙追问。
“伤兵本就气血亏虚，这药方虽有清热祛湿之效，但药性偏烈，他们根本承受不住。”华佗叹了口气，从药箱里取出几包草药，递给身旁的医工，“先按这个方子熬药，给不适的将士服用，缓解他们的症状。另外，立刻停止分发剩余的防疫汤，全部封存起来，我要带回太医部重新查验。”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众人抬头望去，只见王莽带着两名护卫疾驰而来，显然是听到消息赶过来的。“华先生，将士们情况如何？”王莽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华佗身边，目光扫过营房内不适的将士，眼中满是关切。
“是我考虑不周，药方配比失当，让将士们受苦了。”华佗满脸愧疚地躬身行礼，“我已让人准备了解药，先缓解将士们的症状，后续会重新调试药方。”
王莽伸手扶起华佗，语气平静地说道：“先生不必自责。研发新药本就没有一帆风顺的道理，何况是防疫的药方。将士们出现不适，我心中也不好受，但我更清楚，急功近利只会适得其反。”
说完，他转身看向围观的将士，提高了声音喊道：“诸位将士，华先生是当世神医，此次研发防疫汤，也是为了保护大家的性命。药方初试受挫，是研发过程中的正常情况，并非先生医术不精。我已下令，让盐铁署全力调配最优质的药材，支持先生重新调试。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研制出安全有效的防疫汤！”
将士们闻言，原本躁动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他们大多知道王莽向来言出必行，既然主公都这么说了，便也不再质疑华佗的医术，纷纷点头应诺。
王莽又叮嘱徐荣：“让军医配合华先生的医工，妥善照料不适的将士。另外，继续加强营房的卫生清理，多烧些热水让将士们饮用，从源头做好防护。”
“末将遵命！”徐荣躬身应道。
处理完军营的事，王莽跟着华佗回到了太医部。看着桌上封存的防疫汤和密密麻麻的配比记录，王莽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华佗的肩膀：“先生，我知道你心里着急，但切记保重身体。药材的事你尽管放心，我已让人去青冀边境采购正宗的屠苏草和金银花，就算耗费再多财力，也要确保药方研制成功。”
华佗望着王莽信任的眼神，心中的愧疚更甚，同时也燃起了更强的斗志。“主公放心，我定不辜负你的信任。今日受挫，也让我找到了问题的关键，接下来我会重新梳理药方，反复调试，务必研制出安全有效的防疫汤，守护青州将士的安危。”
说罢，华佗重新坐回案前，将之前的配比记录全部铺开，又取出多本草药典籍，逐一对照查证。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的身上，映照着他专注而坚定的脸庞。虽然初试受挫，但他心中的目标却愈发清晰，这场防疫攻坚之战，他必须全力以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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