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她出门总揣着这一套,不然光这出血量,人早晕过去了。
“忍一忍。”
先用棉球蘸碘酒擦净创面四周,再倒药粉,均匀铺满伤口。
最后覆上新纱布,一圈圈绕紧。
田梅疼得脸发青,冷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往下滚。
“舒绾姐……我又拖你后腿了。”
宋舒绾手没停,语气平平的。
“你先照看好自己吧,这点皮外伤,躺两天就活蹦乱跳了。”
田梅蹲在地上,盯着昏迷不醒的田慧,眼神乱得很。
又气又烦,还憋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心酸。
她咬了半天嘴唇,才终于挤出声音,轻得像风吹树叶。
“舒绾姐……能不能……别让她坐牢?至少,留她一条命?”
她心里清楚,这话问得特别没底气。
田慧干的事,哪件是人能干出来的?
要害余康阳,又要害爷爷,脑子怕是早被猪油蒙住了。
可爷爷要是醒了,听说孙女进了局子,家里又少一个人。
那副身子骨,怕是连药罐子都端不稳了。
护士提醒过三次,说老爷子心肺功能持续衰弱,情绪不能有大起落。
田家这棵老树,叶子早掉光了,再经不起一阵大风。
宋舒绾手上的纱布停了一秒,慢慢抬眼,直直看着田梅。
“田梅,她不是失手,是下死手。余康阳那回,这次爷爷晕倒,人证都在,东西也全扣着呢,这事儿,轮不到我点头,也轮不到谁开口就抹掉。”
“现在不是过去讲情面的时候。讲法律,就得讲公道。余康阳一家还在等个说法,老爷子差点就醒不过来。”
她心疼田梅这份软心肠,也敬她这份对家的念想。
但该走的程序,一步都不能绕。
所有材料都按编号归档,锁在宋舒绾办公桌左下角第二个抽屉里。
田梅肩膀一垮,眼泪啪嗒啪嗒砸在手背上,烫得吓人。
过了好一阵子,她才慢慢直起腰,眼睛里那股子迷糊劲儿没了。
“舒绾姐,我懂了。等爷爷好些了,我就带他走,去远点的地方,换张身份证,过普通人的日子。”
这个家,早就不像个家了。
她不想留了,更不想让爷爷睁眼闭眼,还为这些糟心事叹气。
宋舒绾盯着她看了两秒,轻轻点了下头。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支签字笔,笔帽旋开。
“行,你定好了,我就帮你安排。”
话音刚落,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
裴九宸拉着齐鹏火急火燎地冲进病房。
他一眼就扫到宋舒绾手上、袖口上那几块干了的暗红色印子。
心口咯噔一下,整个人像被冷水浇透。
舒绾流血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压得他胸口发闷。
“哪儿伤着了?疼不疼?快给我看看!”
宋舒绾瞧着他脸都白了,跟丢了魂似的,心头一热,反手在他手背上拍了两下。
“我没事儿,血不是我的。”
她侧身,朝旁边正按着胳膊的田梅抬了抬下巴。
“是田梅,她挡在我前头,让田慧拿水果刀划了胳膊。”
这会儿,裴九宸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真正落回原位。
他喉结一松,肩膀也不再僵着,眼睛上上下下把她打量个遍。
刚才一进门瞅见她袖口沾着几块暗红,他腿肚子差点打晃。
宋舒绾见他脸色缓和了,有点纳闷地问。
“你咋来了?我刚让护士跑团部喊你,心想怎么得等个十几二十分钟吧。”
裴九宸抬手,下意识想顺顺她额前的碎发。
可转念一想这儿人多眼杂,手在半空拐了个弯,只轻轻碰了碰她小臂。
“卫生所那边急急忙忙送信过来,小何和莉儿两个人忙得团团转,顶不住了,托人来喊我过去帮忙。我想着你差不多也该看完了,就先拐医院这儿来了。”
他赶得急,一半惦记田老爷子的病情,另一半嘛……就是想早点看见她。
宋舒绾眉毛一扬,声音里透出点诧异。
“卫生所?村里能闹出啥大事,连小何都招架不住?”
她心里清楚,小何年纪轻是年轻。
可扎针开方都不含糊,普通感冒发烧早就能独当一面了。
裴九宸眉心一拧,脸上那点轻松劲儿全没了。
“说是有人得了急症,拉得厉害、吐得不行,还烧得满脸通红,眼下已经好几个人躺下了。小何跟莉儿熬了一宿,药都快不够发了,听着不像小毛病。”
那时候缺医少药,光是急症俩字,就够让人头皮发麻。
村里只有一间卫生所,连消毒酒精都要省着用。
宋舒绾眼底一沉,冷静的神色立马变了。
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小腹,指尖停顿半秒,又迅速收回。
“急症?现在这节气?”
脑子飞快过了一遍可能的病因。
按常理,这会儿不是霍乱伤寒高发的时候,哪来的成片发病?
“我得去看看。”
摊上这种事,没法装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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