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梅忙不迭点头,胡乱用袖口蹭了两下脸。
宋舒绾低头看了眼病床上依旧闭着眼的老爷子。
“田梅,你晓得你们家老底子是靠啥吃饭的不?”
这问题来得突兀,田梅一怔,手指无意识地抠了抠衣角。
“啊?起家的事儿……我真不太熟。就听家里长辈随口提过几句,说爷爷以前挺敢闯,跟一群走街串巷、挑担子做生意的人搭过伙。干啥买卖……谁也没细讲。反正从那以后,家里日子就一天比一天宽裕了。”
宋舒绾指尖微紧。
当年叫挑担子做生意的人,可没几个是规规矩矩卖糖葫芦的。
田家能凭这个翻身,里头怕是藏着不少没摊上台面的东西。
田梅见她沉默,又小声补了句。
“不过那都是老黄历了。这几年啊,家里生意是一落千丈,今年比去年难,明年比今年更难。”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上个月铺子被收了两间,库房也清了三回,连账房先生都走了两个。”
宋舒绾脑子飞快转了一圈。
田梅被她盯得有点发虚。
“宋院长……您问这个……是不是……跟我家的营生有啥牵连?”
“没啥特别的。”
她轻轻摇头,目光平平扫过去。
“纯粹好奇问问。你先把老爷子照看好,有些话,还得等他睁眼了,咱们当面聊才踏实。”
田梅咬了咬下唇,用力点了下头。
“嗯!我一定守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宋舒绾没再接话,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门轴轻响,门缝合拢,屋内重归寂静。
刚拐进走廊,就见姚建英提着个保温饭盒,一路小跑冲她招手。
“舒绾!忙完啦?妈寻你半天,看你脸色发白,赶紧给你炖了点汤,趁热吃!”
宋舒绾快步迎上去,嘴角自然地往上扬了扬。
“妈,您咋还亲自跑这一趟啊?打发小钱送不就得了嘛!”
她伸出手想接饭盒,嘴上带点埋怨。
可眼里的笑意早就藏不住了。
姚建英没撒手,反倒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眉心轻轻一拧。
“你这丫头,说得倒轻快。九宸腿伤着呢,我能坐得住?顺手给你带顿热乎饭,眼瞅着你咽下去我才踏实。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吃饭,肚子里揣着小的,别拿身子开玩笑。”
她说完,把饭盒往宋舒绾怀里又送了送。
一听到裴九宸的名字,宋舒绾心口轻轻一软。
“哎呀妈,我明白啦,真记住了!”
她干脆利落地把饭盒接过来。
沉甸甸暖烘烘的,连心也跟着落了地。
“走,上您闺女办公室吃去。这儿人来人往的,怪吵的。”
姚建英一边说,一边亲热地挎住她胳膊。
宋舒绾乖乖跟着,心里却还在绕着田家那档子事打转。
“妈,跟您悄悄问一句,您熟不熟田家?就是田老爷子那一家子。田梅前两天提了一嘴,说他们家早年好像干买卖?”
姚建英一听,脚下不由自主缓了半拍。
“田家啊……谈不上多熟。他们不住大院,住镇东头老槐树那边。我那会年轻,光记得他们家挺阔气,镇上数一数二的好日子。”
“好像是靠做生意发的家?卖啥、倒腾啥……我还真说不准。那时各家各过各的,哪像现在,低头不见抬头见。”
宋舒绾轻轻点头,没插话,就那么安静等着。
姚建英琢磨片刻,一笑,抬手拍拍她手背。
“要真想刨根问底,回头问你爸去!”
她朝书房方向抬了抬下巴,语速慢了下来:
“他和田老爷子是一拨儿长大的,都在这片地上摸爬滚打过。说不定当年一起赶过集、喝过酒,知道的事比咱多得多。我们那会儿女人家,谁操心外面那些生意门道啊?”
天擦黑回到家,裴九宸还在部队盯窝点的事,人影都没见着。
宋舒绾瞅准裴卫东刚忙完空当。
端了杯刚泡好的热茶,走到书房门口,轻轻叩了三下。
“进来。”
屋里传出裴卫东稳稳的声音。
推开门时,他正戴着花镜,凑在台灯底下看材料。
“爸。”
宋舒绾把茶杯搁在他手边,杯底轻碰桌面。
“没耽误您事儿吧?有个人,想问问您认不认识。”
裴卫东端起杯子,吹了吹浮在上面的热气,抬眼望她。
“嗯?说。”
宋舒绾一口气全倒出来。
“田家的老太爷,田砚博。妈说您兴许听说过他们家以前的那些事。”
裴卫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慢慢晃到窗外去了。
“田砚博啊……我刚进城那阵子,他可是个响当当的人物。人实在,做事从不偷懒耍滑,跟人打交道时话不多,但句句算数。靠一股子踏实劲儿,白手起家,硬是把铺子扎稳了根,三五年间就从一间门面扩成了前店后坊的大铺子。”
宋舒绾没插话,只是低着头,悄悄把这几句话嚼了又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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