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的目光穿过互相撕咬的人群,落定在角落那个名为钱林的户部主事身上。
她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一下。
动作很轻,声音不大。
可整个公堂,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这一声,猛地抽紧。
所有疯狂的撕咬,所有的咒骂和攀诬,戛然而止。
三十三名官员,三十三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全部汇聚在钱林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同情,只有看见替死鬼的贪婪和庆幸。
工部侍郎赵括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用袖子擦掉嘴角的血沫,嘶声叫喊:
“没错!大人!钱林!他掌管户部库房,每年京城修缮河道的银子,他都克扣了两成!罪臣有证据!”
“不止!他还把持官田租售,倒卖田契,他老家良田千亩,都是这么来的!”
另一名官员立刻补充,生怕自己慢了一步。
一条条罪状被抛出来,砸向那个已经抖成一团烂泥的钱林。
温言没有制止。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钱林身上的官服被众人无形的手撕开,露出里面肮脏不堪的脓疮。
钱林浑身剧烈地颤抖,牙齿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感觉自己像一头被狼群包围的羔羊,下一秒就要被撕成碎片。
绝望之下,一股求生的本能冲破了理智。
他猛地抬起头,越过所有人,看向高堂之上的温言,发出杜鹃啼血般的嘶吼:
“不!不是我!大人!罪臣认罪!罪臣贪了!可罪臣做的这些,都是小罪啊!”
他指向人群,手指胡乱地点着,“他们!他们每一个人都比我贪得多!我……我还有更大的秘密!一个能换我命的秘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在公堂之上。
“闭嘴!”
“钱林你疯了!”
数名官员同时色变,厉声喝止。
但已经晚了。
钱林为了活命,彻底疯了,他不管不顾地嚎叫起来:
“大人!您知道为何查了孙承宗和陈元,后面的人都急着来自首吗?因为我们怕啊!”
“我们怕的不是您查贪腐,我们怕的是……是您查‘九案’啊!”
“九案”两个字出口,整个公堂的气温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之前还气焰嚣张的官员们,一个个面如死灰,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温言漆黑的瞳孔猛然收缩。
墨行川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钱林看到温言的反应,知道自己赌对了,他连滚带爬地跪到堂前,用头颅“咚咚咚”地撞击着冰冷的金砖。
“大人!前朝余孽的案子,罪臣也参与了!当年,就是罪臣奉命,烧毁了‘九案’卷宗里最关键的那几页!罪臣知道那些卷宗藏在哪里!罪臣愿意带大人去找!只求大人饶我一命!饶我全家一命啊!”
温言终于站起身。
她没有看钱林,而是缓步走下高台。
高跟官靴踩在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一步,一步,都像踩在三十三名官员的心尖上。
她走到他们面前,清冷的目光扫过每一张煞白的脸。
“你们的罪,说完了?”
无人应答。
“很好。”
她吐出两个字,转身回到高案之后,拿起惊堂木。
“啪!”
“本官现在宣判。”
“吏部尚书孙承宗,兵部侍郎陈元,贪赃枉法,构陷同僚,罪大恶极,判,斩立决!”
“其余三十三名官员,结党营私,贪污纳贿,官降三级,所有家产充公,入大理寺天牢服刑三年,服刑期间,协同物证检验司,重修大昭律法!”
“钱林,戴罪立功,暂押大理寺,待‘九案’了结,再行论处。”
她一锤定音,根本不给任何人辩驳的机会。
“至于你们……”
她的目光,投向了公堂之外,那些被惊堂木声吸引而来的百姓。
“本官知道,你们之中,也有冤屈,也有不平。从今日起,大理寺外设鸣冤鼓,凡有冤情者,皆可来诉!本官会亲自审理!我不管你们告的是市井小民,还是王公贵族,只要证据确凿,我温言,奉陪到底!”
“我温言在此立誓,要让这朗朗乾坤,再无沉冤!要让这煌煌律法,真正为万民伸冤!”
公堂内外,万籁俱寂。
随后,山呼海啸般的叫好声,冲破云霄。
……半个时辰后,大理寺密档库。
石门缓缓开启,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墨行川为温言点亮火把:
“‘九案’的卷宗,都在这里了。只是……”
温言走进去,一排排顶天立地的卷宗架映入眼帘。
她径直走到最里面的一个架子前,上面用封条贴着“甲字-玖号”的字样。
她伸手,撕开封条。
钱林没有说谎。
九份卷宗,每一份都像是被火燎过,或是被人为撕掉了最核心的部分。
温言没有说话,只是将九份残缺的卷宗全部抱起,走到密室中央的石桌上,一份份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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