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阳光正落在牌子上。
福来馆前厅阿姨远远看了一眼,笑着对老板说:“镇南开始推招牌了。”
老板嗯了一声。
“早晚的事。”
楼下粥铺老板也抬头看见了。
冲上面喊:“赵婶,你们推鱼,我推花卷行不行?”
赵婶回:“你先把花卷蒸热再说!”
整条走廊都笑了。
笑声里,木牌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像镇南终于把那句一直没说出口的话,挂到了门口。
镇南门口那块新木牌挂出去不到一炷香,楼下粥铺老板就第一个上来了。
人还没进门,声音先到了。
“赵婶!你们这牌子是不是故意挂我楼梯口正上方的?”
赵婶正站在灶边热油,头都没回。
“咋了?”
“咋了?”
粥铺老板指着门口木牌。
“我刚蒸花卷,一抬头就看见“鱼汁拌饭香”,我自己都饿了。”
前厅笑成一片。
小梅刚擦完桌子,捂着嘴乐。
林晓靠着柜台。
“那你点一份?”
粥铺老板挺直腰杆。
“我吃过早饭了。”
话音刚落,锅里鱼块刚下锅。
热油“滋啦”一响,姜蒜香一下冲出来。
粥铺老板鼻子抽了抽,沉默了。
赵婶慢悠悠翻鱼。
“吃过了也能再吃两口。”
粥铺老板坚持了一息。
“两口行。”
林晓笑得差点把算盘碰掉。
“给你盛半碗饭?”
“半碗就行。”
“鱼汁多来点?”
“都说了两口。”
赵婶在后厨接:“知道了,两口鱼,半碗饭,鱼汁多点。”
粥铺老板耳朵都红了。
这是镇南挂招牌后的第一锅红烧鱼。
赵婶今天格外认真。
鱼提前腌过,葱姜拍过,锅烧热才下。
两面煎到微黄,再顺着锅边淋汁。
酱汁一裹,颜色立刻起来。
张勇站旁边看着火。
“赵婶,今天比平时颜色深一点。”
赵婶没否认。
“嗯。”
“为啥?”
“门口挂着牌呢。”
张勇乐了。
“你也紧张?”
赵婶瞪他。
“我怕丢人。”
“那昨天不怕?”
“昨天没挂出去。”
她把锅一颠,鱼身完整翻面。
“以前客人点了,我做给那桌吃。今天挂了牌,是做给路过的人看的。”
张勇想了想。
还真是,没挂牌之前菜在锅里。
挂了牌之后,菜先到了别人脑子里。
锅里得跟得上。
香味慢慢往前厅飘。
会计大姐刚进门就停住脚。
“今天真做鱼?”
林晓笑:“真做。”
“我闻着就知道。”
陈哥随后也到了,站门口看了木牌好一会儿。
“鱼汁拌饭香……谁想的?”
小梅脸微微一红。
“我……”
陈哥笑了。
“挺好,一看就想点饭。”
修车师傅坐下时更直接:“给我来一份鱼,再加碗饭。今天我就试试有多香。”
福来馆前厅阿姨中午过来借酱油,站门口闻了一鼻子。
“赵婶,你这也太香了。”
赵婶头也不抬。
“借酱油还是蹭鱼?”
阿姨笑。
“借酱油,顺便闻闻。”
第一锅鱼上桌时,粥铺老板已经坐在最角落那张桌子上,面前半碗白饭摆得端端正正。
小梅把鱼汁舀在饭上。
“够吗?”
“够。”
她刚收勺。
粥铺老板又说:“再来一点。”
林晓站柜台边笑。
“不是两口?”
粥铺老板咳了一声。
“两口鱼,没说两口汁。”
鱼汁一浇下去,米饭一下亮了。
热气拱起来,酱香裹着白米往上钻。
粥铺老板夹一口,吹都没吹,直接送进嘴里。
烫得眼睛都眯了。
可也没停。
第二口跟着就下去了。
赵婶隔着后厨门问:“咋样?”
粥铺老板咽下去,先端起水喝了一口,才腾出嘴说:
“你这木牌没骗人。”
陈哥在旁边补一句:“骗人也骗不到这香味。”
会计大姐夹了一块鱼腹,吃完点头:“今天比昨天更好。”
赵婶听见了,嘴角动了一下。
“废话,今天我盯着做的。”
张勇在后厨帮腔:“昨天你没盯?”
“昨天盯的是锅。”
“今天呢?”
“今天盯的是招牌。”
后厨笑成一片,而第一锅也很快见底。
小梅来收盘时,鱼骨干净,汁也被拌光。
她把空盘端到后厨。
“勇哥,空盘。”
张勇看了一眼。
“嚯,真一点没剩。”
赵婶看见盘底那层被刮干净的汁,心里才真正松了口气。
菜卖出去不算数。
吃干净,才算数。
林晓也看见了。
她在午市点单统计上添了一列:是否吃净。
第一锅红烧鱼,后面画了个圆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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