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点了点头,表示默认。
“突然想起来得去接孩子。”
“豆腐还要两三分钟。”
小梅说。
“您要是来不及,我可以帮您改外带。”
客人愣了一下。
“能外带?”
“能,汤不建议外带太久,豆腐可以。”
客人立刻点头。
“那帮我打包。”
小梅进后厨说明情况,赵婶很快把豆腐烧肉装好,汤没再上,改退了汤钱。
客人拿着饭盒离开前说道:“幸亏你问一句。”
小梅笑了笑。
“您一直看门口。”
客人也笑。
这事让小梅特别有成就感。
她不是等客人催了才反应,而是从客人的动作里看出他急。
林晓知道后回应道:“这就是前厅眼睛。”
小梅眼睛亮起来。
“看人?”
“对,不只是听他说,还要看他怎么坐、怎么看门、筷子动得急不急。”
小梅认真记下:前厅眼睛看门口、看筷子、看客人坐不坐得住。
有急先问,能外带就外带,别让客人硬等。
赵婶看完,说:“这条有用。很多人嘴上不说,脸上都写着。”
张勇打趣似的补一句:“有些人脸上写着饿。”
赵婶翻了个白眼:“比如你。”
前厅又笑起来。
晚上,福来馆也把今天鱼头汤慢的事写进他们自己的本子。
毛呢外套表弟亲手写:汤未白,不硬出。
超过牌子时间,先说实话。
补清口小菜或换小炒。
前厅接急,不传急。
写到最后一句,他停了一下。
这句是小梅写的。
他听修车师傅转了一遍,就记住了。
前厅接急,不传急。
这话像专门写给以前的他。
以前他最会传急。客人一急,他比客人更急,急给后厨,急给老板,急给整间店。
最后急出来的菜,急出来的话,急出来的风,全都反过来砸在自己门口。
现在他终于知道,前厅站在门口,不是为了把急往里推,是为了挡一挡,分一分,化一化。
阿姨看见他写这句,没多说,只点了点头。
老板在柜台后也看见了,沉默许久,忽然说:“这句贴柜台里。”
毛呢外套表弟愣了一下。
“咱也贴?”
老板点头。
“贴。”
于是福来馆柜台里,也多了一张小纸。
前厅接急,不传急。
夜里,林晓在日常本上写:张勇后厨牌“出菜报时,留半口气”,福来馆鱼头汤慢时用上。
汤未白,不硬出。
慢了先说实话,再给补法。
前厅听见慢,先告客人,不先催锅。
前厅要接住急,不是传急。
好规矩会自己走。
写完后,她看着最后一句,笑了笑。
小梅在旁边问:“林晓姐,规矩真的会自己走吗?”
林晓想了想。
“会,只要它真有用,别人看见了,就会拿去用。”
“那它还是我们的吗?”
林晓笑了。
“好用的规矩,不怕被别人用。”
程意听见这句,轻轻点头。
“对,规矩不是秘方。”
赵婶也说:“秘方在锅里,规矩在明处。规矩越明,这条走廊越清净。”
张勇看着自己那块后厨牌,突然说:“那我以后再写一句,也不藏。”
赵婶立刻看他。
“你先保证别再贡献错。”
张勇笑了。
“尽量。”
屋里的人都笑了。
门外,福来馆柜台里新贴的小纸被灯照着,虽然隔着走廊看不清字,却能看见那一小片白。
楼下粥铺老板也收起了木牌,临走前还冲楼上喊:“明早花卷热锅,一刻钟!赶时间买现成的!”
赵婶探头回:“知道了,别吵!”
粥铺老板笑着走了。
走廊慢慢安静下来。
林晓把日常本合上。
她忽然觉得,这条走廊终于不只是各家守各家的门。
有些好话、好规矩、好补法,开始在几家之间走来走去。
它们不属于谁,却能让谁都少受一点气。
这大概就是街坊。
不是天天亲近,也不是没有竞争。
而是在同一条走廊里做生意,慢慢知道了,谁家的锅乱了,烟也会飘到别人门口。
谁家的规矩顺了,清净也会分给整条街。
第二天收了午市,镇南难得安静了半个钟头。
后厨火压小了,锅里温着半锅汤。
赵婶坐在小凳上择蒜苗,张勇蹲在门口磨刀,小梅擦完最后一张桌子,把抹布晾去窗边。
林晓抱着前厅本坐在柜台里,正低头整理这几天新记下的东西。
本子已经厚了不少。
从“添汤前先看碗”,到“前厅接急,不传急”,一页页写下来,纸边都翻软了。
程意从外头回来时,手里带着一袋茶叶,进门先看了眼店里。
“都歇着呢?”
赵婶惊讶地看着程意。
“呀!稀客啊!”
程意笑了笑,把茶叶放柜台上,顺手拿起林晓面前那本前厅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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