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朝，气氛诡异的安静。
陈霖昨夜在御书房碰了钉子，今日眼观鼻鼻观心，仿佛那份激起千层浪的折子与他毫无干系。而他身后的那些士族朝臣们，准备在今日的朝会上死谏，务必要逼长公主在士族中挑选一位“德才兼备”的驸马。
一名御史出列，“长公主殿下，国赖长君，亦赖后廷安稳。为了大唐万世之基，恳请殿下早定驸马，广纳贤才！”
李汐禾，“……”
又来了！
“众卿对本宫的家事，当真是比对黄河的水患还要上心。”李汐禾的声音透过珠帘，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既然诸位大人如此忌惮本宫后宅空虚，那本宫今日，便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大殿内顿时鸦雀无声，陈霖的手指在广袖中猛地收紧。
“传本宫懿旨。”李汐禾站起身，看向顾景兰，“定北侯顾景兰，战功赫赫，忠肝义胆。且与本宫情投意合，早已共同抚育长子。即日起，正名为大唐长公主驸马，赐居凤仪殿。至于其他闲杂人等，若再敢拿本宫的婚事上奏塞人，以结党营私、妄图干政论处，绝不姑息！”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文臣们面如土色，李汐禾是知道文臣不愿意顾景兰当驸马，故而一直都在拖，也没正面表态过，文武百官都和李汐禾一样糊涂。谁也没想到长公主不想拖了。
陈霖闭上了眼睛，哪怕昨夜已经有了预感，可当亲耳听到这道懿旨时，他依旧觉得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他筹谋半生，算计人心，最终却连站在她身边的资格都被彻底剥夺。
林沉舟垂在身侧的手用力到骨节泛白，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顾景兰在听到那句“情投意合”、“赐居凤仪殿”时，毫不掩饰自己的狂喜，比打过的任何一场胜仗，更让他振奋！
“臣顾景兰，领旨谢恩！愿为殿下，肝脑涂地，九死不悔！”
两人四目相对一笑，不管他们怎么吵，这事也就定下了。
下朝后，李汐禾没有直接回凤仪殿，而是屏退了仪仗，独自带着方雨晴穿过了御花园。
初秋的御花园里，桂花开得正盛，细碎的金色花瓣落在青石板上，空气中弥漫着馥郁的甜香。
“公主。”
一道高大的身影从假山后转了出来，拦住了李汐禾的去路。
是林沉舟。
李汐禾停下脚步，示意方雨晴退下，静静地看着他：“朝会刚散，你不在兵部处理军务，拦在这里做什么？”
林沉舟眼眶发红，像是一头被遗弃在荒野的孤狼，“公主……既然您根本不在意那些士族的逼迫，既然驸马只是一个堵住悠悠众口的虚名，那为什么……为什么只能是他顾景兰？”
他猛地跨前一步，“一样是武将，一样有兵权，顾景兰有的，我都有，为什么我就不行？”
林沉舟是个纯粹的人，他的爱烈火烹油，不掺杂任何政治算计。可也正因为如此，他在波诡云谲的朝堂上，注定无法像顾景兰那样与她并肩博弈。
李汐禾走到一株桂花树下，伸手接住一片落花，“曾经，你是名震天下的大将军，可你却被苏凝儿控制，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傀儡。你亲手举着火把，将本宫的退路封死。”
听到这番话，林沉舟如遭雷击。
“公主……我……我是被算计的！我如果清醒，我宁愿自己被烧成灰，也绝不会动您一根头发！”林沉舟的声音里带上了绝望的哭腔。
“本宫知道你是被算计的。”李汐禾转过身，非常冷静，“曾经的你我，都是别人棋盘上的死棋。你空有一身武艺，却护不住自己的神智；本宫空有公主之尊，却挣不脱那张权力织就的网。”
她走到林沉舟面前，“今生，本宫把西北军权收回，把朝堂清理干净，就是为了不再重蹈覆辙。林沉舟，本宫不需要一个会为了儿女情长在御花园里拦路的怨夫。本宫要的，是大唐最锋利、永远不会被任何人算计的镇国利刃。”
李汐禾微微勾了勾唇角，那抹笑意极淡，“你若是一直把自己困在这个死胡同里，便永远没有机会当驸马。你的战场在边疆，不在本宫的后宅。”
林沉舟呆立在原地。
李汐禾没有说死，却也给了他最明确的定位。她原谅了他前世的无奈，却也用最理智的枷锁，将他彻底绑在了大唐的战车上。
看着李汐禾渐渐远去的背影，林沉舟眼底的那抹颓丧终于一点点散去。他深吸了一口气，猛地单膝跪地。他明白了，只要他还是她手里最快的刀，她便永远不会丢下他。
李汐禾回到凤仪殿时，内殿的布置已经变了样。
原本清冷素雅的寝殿里，多了一排紫檀木的兵器架，墙上挂着一把古朴的长弓，而那张宽大的龙榻上，甚至已经铺上了两床鸳鸯锦被。
顾景兰正站在内殿中央，指挥着几个内监将一箱子常服往柜子里搬。他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常服，整个人透着一股得偿所愿的意气风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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