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画画。”傅正鸿指了指花房角落一张小茶几,上面放着彩笔和画纸,是平时给孩子准备的,“就画曾祖父坐在这里的样子,好不好?随便画,画成什么样曾祖父都喜欢。”
“好呀!”傅星遥立刻来了兴致,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小茶几旁,爬上高脚凳,熟练地铺开画纸,挑选起彩笔。
姜晚走到傅正鸿身边,低声问:“傅爷爷,您……”
傅正鸿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说。他的目光依旧落在专心致志开始画画的傅星遥身上,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这孩子……眼睛太干净。有时候,干净的眼睛,能看到我们这些浑浊了的大人,看不到的东西。瑾行的事……你们查得怎么样了?”
“有些进展,但还需要时间。”姜晚也压低声音,目光同样落在傅星遥身上,心中隐隐明白了老人的用意。他是想用这种方式,从另一个角度,印证或者获取某些信息吗?
傅正鸿没有再问,只是缓缓闭上眼睛,靠在摇椅里,仿佛真的在假寐休息。但他放在薄毯下的手,几不可查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花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彩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傅星遥画得很认真,小眉头微微蹙着,抿着嘴唇,手里的彩笔不时更换。他先是用黑色的笔,勾勒出一个坐在椅子上的、戴着帽子(他给曾祖父画了顶可爱的圆帽)的老人轮廓。然后,他换上了红色、黄色、绿色的笔,在老人周围画上了很多漂亮的花朵。画到一半,他停下笔,歪着小脑袋,仔细看了看摇椅上的傅正鸿,又看了看自己的画,小脸上露出一丝困惑。
他放下彩笔,拿起一支深灰色的笔,犹豫了一下,开始在画中老人的身体上,画了起来。
一开始,只是胸口位置,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交叠在一起的圈圈,像是胡乱涂鸦。但很快,他似乎不满意,用笔加重了颜色,那些圈圈开始延伸,变成了一条条粗粗的、缠绕在老人身体上的线条。线条从胸口蔓延到肩膀,到手臂,到腰间……
姜晚的心,渐渐提了起来。她悄无声息地走近几步,站在傅星遥侧后方,看向那幅画。
画纸上,那个代表傅正鸿的简笔小人,此刻正被无数道用深灰色、近乎黑色的笔触画出的、粗重而凌乱的线条紧紧缠绕、捆绑着!那些线条毫无美感,充满了孩子涂鸦特有的笨拙和用力,但它们所呈现出的那种“束缚”与“捆绑”的意象,却异常清晰、甚至……触目惊心!尤其是在胸口和心脏的位置,线条最为密集、颜色最深,几乎涂成了一团浓重的黑!
这根本不是普通孩子的随意涂鸦!这分明是傅星遥用他纯净的、尚未被世俗观念污染的“眼睛”,所看到的、曾祖父身上那些无形“锁链”的直观表达!
姜晚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傅星遥的阴阳眼天赋,比她预想的还要敏锐和……特别。他不仅能看见寻常人看不见的“气”和灵体,甚至在无意识中,能将那些抽象的能量形态(比如诅咒的束缚力量),以他自己理解的方式“翻译”并描绘出来!
傅星遥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画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他只是皱着眉头,努力地想把自己“看到”的景象画得更“像”一些。他画完那些缠绕的黑色线条,似乎觉得还不够,又拿起一支暗红色的笔,在代表老人心脏位置的那团最浓重的黑色中间,小心翼翼地点了一个小小的、刺眼的红点。
红点点下,他仿佛松了口气,放下笔,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画,然后抬头,对着似乎睡着了的傅正鸿,小声地、带着点不确定地说:“曾祖父……我画好了。你身上……有好多好多黑黑的绳子……还有这里,红红的……”
傅正鸿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颤。他没有睁开眼睛,只是放在薄毯下的手,攥得更紧了,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姜晚快步上前,轻轻从傅星遥手中拿过了那幅画。孩子画的线条稚嫩,色彩运用也完全不符合常规,但其中蕴含的信息,却沉重得让人窒息。那些黑色“绳子”,那些缠绕束缚的姿态,尤其是心口那一点暗红……与她在望气术中看到的灰黑锁链,与手札中记载的“心口朱砂印”,何其相似!
“遥遥画得很好。”姜晚将画小心地拿在手里,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对傅星遥说,“曾祖父累了,我们先不打扰他休息,好不好?阿姨带你去洗洗手,然后我们吃点心。”
傅星遥乖巧地点点头,从高脚凳上爬下来,又担心地看了一眼摇椅上的傅正鸿,小声说:“曾祖父,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给你画更好看的画。”
傅正鸿依旧没有睁眼,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颤抖气息的“嗯”。
姜晚牵着傅星遥,离开了花房。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阳光依旧温暖,花香依旧馥郁,摇椅上的老人安静地沐浴在光晕里,仿佛真的只是睡着了。但只有她知道,那幅孩子无意识画出的涂鸦,像一把最锋利的刀,无声地剖开了这平静表象下的残酷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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