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初月爬起身来,坐在玄烛身边,问:“我为什么会被吸进来?”
玄烛抬手指了指她的手腕。
关初月低头,看到手腕上的黑蛇丝正微微发烫,比之前更清晰了些。
她瞬间想起李有才指甲缝里那根钻进体内的发丝,恍然大悟:“是那根头发丝?是它牵引我进来的?”
“是。”玄烛点头,“那发丝里藏着台上女子的残念,和你体内的蛇丝产生了共鸣。这镜中世界本就认这种关联,自然把你拉了进来。”
关初月目光落回台上,看着那女子踏着禹步跳傩戏,动作庄重又带着股说不出的缠绵。
她从小跟着爷爷学跳傩戏,走的大多是驱邪祈福的路子,眼前这出看着明显不一样。
“她跳的傩戏,怎么感觉有点奇怪?”关初月转头问玄烛。
“她跳的是《同心结》。”玄烛开口,目光盯着台上的人,声音低沉,“是祈求生同衾,死同穴,魂共赴的契约。”
他朝关初月看了一眼,关初月的目光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的人,他又将头转了回去,继续说:“舞蹈的每一个手势,每一次回眸,都在编织一条无形的命线。一旦舞成,两人的命理,魂魄乃至轮回轨迹都会彻底绑定。不管谁先死,魂魄都不会进常规轮回,只会顺着舞蹈刻下的印记,在彼岸等另一方,直到携手共赴幽冥,或者一起消散。”
关初月愣住,她第一次知道傩戏还有这种示爱的作用——极致浪漫,又透着极致的恐怖。
她看向玄烛,发现他眼神幽深,像是在想什么久远的事。
台上的唱腔渐渐落下,最后一个音符消散时,周围的观众突然像烟雾一样散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喧闹的戏楼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她和玄烛,还有站在舞台中央的女子。
女子抬手,缓缓摘下脸上的傩面,露出一张极美的脸,眉眼间带着一抹化不开的哀怨。
她提着裙摆,施施然从台上走下来,步伐轻盈,落地时没有一点声响。
女子径直走到关初月身前,上下打量她一番,嘴角勾起一抹笑:“你来得还挺快。我以为还要再等些时候,才能等到人来。”
她的目光转向旁边的玄烛,语气带了点调笑:“没想到还蹲来一尊大神。”
玄烛抬眸朝她看了一眼,眼神冰冷。
女子像是被震慑到,立刻收了笑,闭上嘴不敢再打趣。
关初月站起身,警惕地看着她:“你能看见他?”
女子笑了一声,点头:“这里是我的镜中世界,自然什么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你为什么要引我进来?”关初月直入正题。
“本来就是觉得无聊。”女子摊摊手,语气随意,“被封印在这镜子里太多年,想找几个畜生吓唬吓唬,解解闷。”
她话锋一转,眼神沉了下来:“但现在,我改主意了。我要你帮我报仇,不然我不能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关初月皱起眉:“李有才是你杀的?”
提到李有才,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厌恶:“那人渣,杀他不过是顺手的事,他死有余辜。”
“你要找谁报仇?”关初月追问。
女子抬手指向刚才观众席正中央的位置,那里现在空荡荡的,只留下一把孤零零的椅子:“刚才
坐在那里的男人。”
关初月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堆疑问没理清,玄烛已经先开了口,声音冷漠:“你被困在这里至少两百年了,以你的道行,本该能出去,为什么一直留在这?”
玄烛也没给女子回答的机会,又接着自顾自说着:“是因为那个男人?”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要害,女子脸上的神色垮了下来。
或许是忌惮玄烛的气场,又或许是正中了她的下怀,她便没再隐瞒,缓缓开口:“我和他,本来是恋人。”
“我是当地的傩女,天赋异禀。他是土司郑家的嫡长子,郑世宏,未来的土司继承人。”
关初月听到“郑”姓,瞬间来了精神。
“他英俊儒雅,懂汉学,也懂本地的巫傩文化。”女子的声音柔和了些,像是在回忆过往,“那时候等级森严,可他对我,没有一点阶层隔阂,是真的欣赏,也是平等的爱慕。我以为自己找到了一辈子的依靠。”
“后来一切都变了。”她的声音沉了下去,“那些年,朝廷推行改土归流,要废除土司世袭,派流官来治理。他们家族统治这里数百年,权势岌岌可危。”
“他找到我,说家族要完了,他不能看着祖宗基业毁在自己手里。”女子接着说,“他跟我痛说家族危亡,要守住这片土地。他说需要我的力量,让我做阵眼,布一个永续福阵,汲取地脉龙气,调和风水,保土司血脉不绝,荣光永驻。”
“我信了。”她苦笑着摇头,“我以为自己是在帮他完成伟大的使命,哪怕要牺牲自己,也觉得是荣耀。我以为我的牺牲,能变成守护一方水土的地只,是值得的。”
“直到许多年后,我才无意间知道真相。”女子的声音开始发颤,周身渐渐冒出黑气,“什么永续福阵,都是假的,只是个副产品。他真正要的,是偷天换日,鸠占鹊巢。”
“他要的不是家族绵长,是他个人的永生。”黑气越来越浓,她的头发开始蠕动,关初月定睛一看,那些竟然是一条条细小的黑蛇。
“他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是想让我在这镜中做阵眼,持续燃烧灵性,偷取地气。这股提炼出的力量,会通过我们之前结下的同心契,源源不断滋养他的魂魄,这样他就能得到长生久视。”
最后几个字落下,女子彻底失控,周身黑气暴涨。
头发上的黑蛇嘶嘶作响,不受控制地朝着关初月扑过来。
玄烛一把抱住关初月,侧身避开。
同时抬手挥出一道带火的骨鞭,抽向那些黑蛇。
黑蛇被火焰扫中,瞬间燃烧起来,连带女子的头发也被烧掉一大半。
玄烛冷眼看着她,声音带着威压:“安分点,不是谁你都能随便伤的。”
女子浑身一颤,头上剩下的黑蛇也瑟瑟发抖,缩在她发间不敢再动。
她看着玄烛,眼里满是恐惧,再也不敢有半分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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