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巧巧当众被驳，脸上有些挂不住。
她狠狠剜了程缃叶一眼，到底还记着店里的规矩，无论如何不能明着得罪上门的客人，尤其周遭已有其他客人好奇地望了过来，真闹大了，掌柜第一个要问责的便是她。
周巧巧强压下火气，转而盯着夏荷，皮笑肉不笑地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行啊，夏荷，长能耐了，还会找人撑腰了？好，我就睁大眼睛看着，看看这两位‘贵客’，今天能帮你捧出多少业绩来！”
“我可把话撂这儿，今天你这五套的窟窿要是填不上，往后也别指望我从指头缝里漏点汤水给你喝，趁早卷铺盖走人，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说完，她猛地一甩手，转身离开，临走前那记眼刀，恨不得在夏荷身上戳个窟窿来。
夏荷匆忙用袖子抹了下眼角，才转向程缃叶和秀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对不住……连累你们受气，是我太没用了。”
程缃叶摇头，声音缓和下来：“你初来乍到，又是头一回做这迎来送往的营生，不懂其中门道、不敢与人相争，是常情，并非你无用。”
她顿了顿，话语里多了几分认真。
“不过夏荷，你须明白，单靠我今日这一单，至多只能帮你渡过眼前的难关，勉强留下。”
“想要在这铺子里真正站稳脚跟，得靠自己学会如何招呼客人、促成买卖。手里有了真本事，腰杆才能直起来，别人也才不敢再随意看轻你。”
夏荷将这番话牢牢记在心里，眼底的委屈散了些：“阿缃姑娘，我记住了！往后我一定好好学！”
她先拿起一套深青粗布短褐襦裙，料子密实挺括、不易勾丝：“这件最耐穿，上山、劈柴、忙活都利落，脏了也不显眼，最适合寨里日常穿。”
又取过一件月白交领小襦配灰布裙：“这件软一些，平时歇息、出门穿清爽，针线也密，不容易开线。”
接着是淡蓝细布短衫：“颜色干净，天热穿透气，配你身上的旧裤子也能搭，单买一件也值。”
还有浅绿半臂襦裙、烟粉小袖短褂、素色棉布中衣，有干活穿的、有日常出门的，也有贴身替换的，件件实用。
她一连挑出六套，有素净耐穿的，也有两件稍显鲜亮、日常穿的，每一套都讲得清清楚楚。
“这几套针脚密、布料结实，价格也稍微实在些，能穿上许久。”
程缃叶跟着夏荷走到里间试穿，每一身都合身挺括，不松不紧，行动利落。
秀秀在一旁眼睛发亮，不停拍手：“太好看啦阿缃！这件显你精神，这件衬你肤色，每一件都超合适！”
程缃叶试完，直接点头：“都不错，这六套，我全要了。”
夏荷一下子愣住，随即又惊又喜，声音都发飘：“真、真的吗？六套全都要？”
“嗯。”程缃叶应得干脆，“你搭配得很好，料子、款式、实用性都考虑到了，眼光很准。”
“你该对自己更有信心些，往后遇到客人，胆子大一点，直接上前招呼就好。”
“客人进店本就是为了挑合身满意的衣裳，并不会太在意是老伙计还是新伙计招待，别在心里给自己设太多限制，用心，就一定能做好。”
先前低迷的情绪一扫而空，夏荷现在格外的激动，她连忙捧着衣裳走到柜台前朝里头喊：“掌柜的，结账！这位姑娘要六套成衣！”
这话一出，整个铺子瞬间安静了一瞬。
正在一旁收拾的周巧巧猛地回头，满脸不敢置信，她刚才还断定两人是穷酸鬼，一套都买不起，结果一口气买了六套？这怎么可能？
她快步上前，一瞬不瞬地盯着程缃叶的脸，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出半分心虚来。
可程缃叶神色淡然，半点慌乱都没有。
周巧巧不死心，一把抢过夏荷怀里抱着的衣裳，匆匆翻看起来，见都是些样式简单的粗布成衣，并非什么贵重的绫罗绸缎，眼底瞬间划过一丝了然，语气里的轻蔑又冒了出来。
“我当是什么呢，原来是些便宜货！我看你们该不会是故意挑这么多，最后只付其中一套的钱，装模作样罢了？”
她嗤笑一声，继续嘲讽。
“这六套虽说单价不算高，加起来也有七百多文，可不是小数目！我劝你们还是识相点，赶紧把其余几套放回去，免得待会儿付不出钱，当众出丑！”
“你胡说什么！”秀秀立刻上前一步，毫不客气地伸手将衣裳从周巧巧手里抢了回来，重新塞回夏荷怀里。
“谁说我们付不出钱？我们就要这六套，一分都不会少给！还有，这些衣裳是夏荷招待我们买的，业绩全算在她头上，跟你没关系，少在这儿多管闲事！”
周巧巧被秀秀怼得一噎，正要发作，掌柜的从后头的账房走了出来：“吵什么呢？店里这么多客人，成何体统！”
夏荷连忙抱着衣裳走到柜台前，语气难掩激动：“掌柜的，这位姑娘一口气买了六套成衣，麻烦您算账！”
掌柜的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连忙凑上前来：“好嘞好嘞！六套成衣，加起来一共七百八十文，姑娘好眼光，这些料子结实耐穿，最是实用！”
程缃叶不慌不忙地从腰间荷包里取出碎银，放在柜台上，用指尖拨了拨：“你点点。”
掌柜的连忙拿起银子掂了掂，又用戥子称了称，笑着点头：“够了够了，姑娘真是爽快！”
银钱交付清楚，夏荷开心坏了，她差的五套业绩，不仅凑齐了，还超额完成！
如今就算周巧巧想找借口刁难，也没了由头，只能悻悻地转身去忙活自己的活计。
掌柜的看着喜笑颜开的夏荷，也跟着点头赞许：“夏荷，不错不错，既然业绩凑齐了，你就安心留下来吧，往后多学着点，像今日这样用心招待客人，不愁没业绩。”
夏荷连忙对着掌柜的深深鞠了一躬，又转过身，对着程缃叶和秀秀连连道谢：“谢谢阿缃姑娘，谢谢秀秀！要是没有你们，我这次真的要被赶走了！”
程缃叶笑着摆了摆手：“不用谢，你用心招待，眼光也准，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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