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月清看着信，是宫里送来的，不禁蹙眉。
他拆开信，是新晋的辰妃姜婉莹写的，让洛珑进宫叙旧。
他将信交给管家：“交给夫人，告诉她不必理会，我早朝的时候会说她身子不适，最近无法出门。”
乾清宫，早朝。
萧玄凤头戴金冠，身着龙袍，大步走到御座上，撩袍坐下，眉宇间煞气逼人，扫视朝堂。
文武百官山呼万岁，但是这次比之前哪一次都更心怀忐忑，谨小慎微。
一连几日，朝堂发生了巨大变化。
何尚书倒了，他可是太后钉入前朝的一颗钉子。
萧玄凤说拔就拔了。
如今王尚书是六部之首，一些当年拥护太后的文武大臣，只要不是立刻表明态度的，立刻罢官免职，挑不出毛病的就从京城调往地方。
朝堂上半壁江山都是唯皇帝马首是瞻，剩下的人，就是宰相裴月清和洛珑一手提拔的官员。
他们不甘心成为皇帝的傀儡，将两年的改制全盘推翻，他们还在观望，只要不是掉脑袋，就顽抗一下。
当裴月清一身赤色官服站在百官首位，俯首叩拜的时候，萧玄凤很想抽出剑，冲过去给他来个对穿。
守在相府的暗卫告诉他，昨晚裴月清就回来了。
他盯着裴月清的脸，冷白面色纤尘不染，一副克己复礼的样子，私下里却是个淫贼，为了鱼水之欢，不惜快马半夜回京，和他的小珑行夫妻之事。
裴月清不理会萧玄凤的眼神，一板一眼地述职，将越州的事讲得清晰明白，挑不出什么错处。
萧玄凤舌尖顶腮，沉声说：“裴相国，你应该是今日过午才回来，怎么提前了？”
明知故问。
裴月清抬眸，正色道：“回陛下，臣的内子身子不适，臣甚是担心，所以快马回京。”
萧玄凤紧盯着裴月清的脸，他好像在他脖颈上看到似是而非的红痕，他的手禁不住攥起拳，脸上依然笑道：
“裴爱卿，你的夫人是辰妃的嫡姐，也算是皇亲国戚，若是有不舒服，就来宫里让太医诊治。”
“多谢陛下洪恩，内子得了风寒，恐怕会过给辰妃娘娘，就不便入宫了。”
萧玄凤唇边勾起弧度：
“前几日，朕还在马场见到她，朕还带着她跑了一圈，不想两日就病了，那可是朕的不是了，朕要亲自去看看她。”
此言一出，朝臣们都讳言莫深。
皇帝明目张胆地对宰相的夫人暧昧。
几个跟裴月清关系好的武将都很愤怒，他们看向裴月清，觉得但凡是个男人，都受不了这种侮辱，会暴跳如雷。
裴月清眼睫微颤，拱手行礼，嗓音冷肃：
“内子承蒙陛下教授马术，只不过内子马术实在不佳，身子又弱，没有得到御马精髓，辜负了陛下的好意，臣请陛下恕罪。”
萧玄凤咬咬后槽牙，对王尚书使了个眼神。
王尚书正憋着一口气，要跟裴月清算账呢，他出列，拱手道：“陛下，有朝臣上告，裴相国在南方私设银号，贪赃枉法！”
裴月清侧目看了王尚书一眼，回道：“王尚书，说话要有凭证，谁告的本相，本相又有哪些私下银号？”
王尚书冷笑，将一个奏本递给他：“你自己看看吧。”
裴月清看了他一眼，接过奏本，翻了翻，笑道：
“陛下，这些银号原本是在臣的名下，不过去年臣已经将这些银号充公，用来赈济灾民，贪赃枉法简直是无稽之言。”
王尚书蹙眉，往身后望去，几个文官低下头。
裴月清眼睫微颤。
他上月就将一些私下的银号做了安排，并故意将几家银号摆出来，就是给他们拿来用的，结果他们还真的上钩了。
他心中冷笑，王尚书也就胜在资历，他的城府计谋比起何尚书，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自己三年中，跟老谋深算的何尚书打了个平手，至于这个王尚书，实在不入流。
萧玄凤蹙眉看向王尚书，王尚书用帕子擦了擦头上的汗，无奈低头。
没用的东西。
萧玄凤冷声问：“裴爱卿，你府中私藏了宫中逃奴小容，这件事，你知道吗？”
裴月清拱手道：
“陛下，小容本是姜太傅府中的，是跟着内子陪嫁过来的小厮，臣和内子并不知道他的身份，这件事，还是要问问姜太傅。”
姜太傅懵了，他现在是朝堂上红人，一个女儿做了辰妃，统领后宫，一个女儿是宰相夫人，只不过……整天被皇帝惦记。
他尴尬地拱手道：
“陛，陛下，定是那狗奴才蒙混进了臣的府中，臣该死，望陛下饶恕。”
萧玄凤烦躁地摆摆手让他退回自己队列。
他定定看着裴月清。
裴月清静静站在最前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脊背挺直，眼眸恭敬低垂，就是拿他没办法。
“裴爱卿，你最近和靖王走得很近，所为何事？”
裴月清拱手道：
“回陛下，靖王殿下的小世子和内子投缘，经常来府中玩耍，并且臣会针灸之术，有时去王府给他的伤腿针灸，一来二去，便走得近了。”
萧玄凤剑眉蹙起，冷笑道：
“若是有这么简单，朕就不会在这里问这件事了，他最近在朝中频繁联络朝臣，还私自购买刀剑武器，你可知道？”
裴月清一愣。
他不知道。
萧玄凤看着他的神情，眯起眸子，将奏本拿出，丢到裴月清脚边：“裴爱卿，你自己看看吧，这是朕收集的证据，一目了然。”
裴月清脸色煞白，他捡起折子，打开一看——
竟然确有此事！
他额角渗出细汗，没想到靖王表面上隐忍推脱，暗地里早就在筹谋，自己恐怕只是他最后一步棋。
他和洛珑都忽略了这件事，却被萧玄凤抓了个正着。
见他不言语，萧玄凤往龙椅上一靠，笑道：
“裴爱卿，这件事，你怎么说？前两日你夫人都住在靖王府，你实在脱不了嫌疑。眼下朕给你两个选择，一，你和你夫人都收押在刑部大牢，让刑部用刑过审，二，让你夫人来后宫，朕亲自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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