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脚步更近了。
瘟疫的浪潮明显退却了。蔷薇工坊的仓库里,空床越来越多,出院病人的登记册越来越厚。玛丽现在每天的工作之一,就是为康复者做最后的检查,发放康复证明。
就是一张简陋的羊皮纸,上面有工坊的银色蔷薇印章,还有许珩用英文写的健康建议。
“这张纸,”
一个刚拿到证明的皮匠学徒小心翼翼地捧着,“真的能让我回去工作吗?”
“能。”
玛丽温和地说,“但头半个月别太累,每天喝点蜂蜜水。如果再有发热咳嗽,马上回来。”
皮匠学徒用力点点头,把证明仔细折好,塞进贴身的衣袋。
对他这样的底层劳动者来说,这张纸不仅是健康证明,更是生存的许可,有了它,工坊会重新接收他,邻居不会把他当瘟神驱赶。
但瘟疫留下的创伤,远不止疾病本身。
晴枫后来去了南城集市,瘟疫爆发后她第一次回到这里。
市场恢复了部分活力,稀稀拉拉来出摊的摊贩们摆出了早春的野菜、冻了一冬的苹果。
但人流量少不说,每一个人的脸上还都戴着口罩,路人们个个都是眼神警惕的样子,彼此自觉地保持距离。
她在一个卖陶器的摊位前停下。摊主是一个老妇人,认出她,眼睛一亮,“凯瑟琳修女!感谢您!我儿子在您那儿治好的!”她拿起一个陶罐要塞给晴枫,“这个,送给您!”
晴枫推辞不掉,收下陶罐,付了钱,老妇人坚持只收一半,。她继续走,听到各种议论,
“听说死了快两万人,”
“我家那条街,空了五户。”
“工坊那些修女真是菩萨心肠,”
“但药太贵了,穷人哪里吃得起?”
最后一句让晴枫停下脚步。说话的是两个中年男人,蹲在墙角抽烟斗,一种劣质烟草,气味呛人,。他们没注意到晴枫。
“我邻居家两个孩子都病了,只救回来一个。为啥?因为药只够一个孩子的量。”
“听说那些贵族老爷,早早囤了药,一家子没事。”
“这世道,穷人的命不值钱,”
晴枫默默听着,心里沉重。工坊已经尽力提供免费药品,但原料有限,生产能力有限,不可能覆盖所有人。而黑市上,银叶艾蒿提取物被炒到天价,一颗药相当于一个工匠一个月的收入。
公平,在灾难面前是最奢侈相当奢侈的东西。
她回到工坊,召集核心成员开会。许珩、玛丽、莉亚、安娜、贝拉都在,还有新加入的骨干,玛莎,后勤总管,、卡尔,志愿者队长,、以及圣约翰修道院派来学习的年轻修士保罗。
“瘟疫在退,但问题没结束。”晴枫开门见山,“,康复者的生计问题,很多人失去工作,家庭破碎,需要帮助。.药品公平问题,我们的药救了一些人,但救不了所有人。.未来预防问题,瘟疫可能卷土重来,我们需要建立长效机制。”
问题一个比一个庞大,一个比一个复杂。
玛莎先开口,务实而直接,“生计问题,可以组织康复者做手工,缝口罩、编草鞋、做简单木工。我们提供材料,收购成品,作为防疫物资储备。这样他们有钱赚,我们也有物资。”
卡尔补充,“工匠行会那边,马丁师傅在联系,看哪些工坊愿意接收康复者。但很多老板还是怕,需要时间。”
许珩关注医疗方面,“预防,需要普及卫生知识。我们可以编写更详细的《家庭防疫指南》,教怎么清洁水源、怎么处理垃圾、怎么识别早期症状。还有,推广银叶艾蒿的种植,虽然温室产量有限,但可以鼓励家庭在庭院种植,至少能提供基础防护。”
莉亚则提出财务问题,“工坊现在主要靠伯爵夫人的资助和零星捐赠,但长期不可持续。我们需要稳定的收入来源。也许,可以开发一些平民价位的保健产品?比如预防感冒的茶包、驱虫的香囊,薄利多销。”
每一个人都在思考,都在贡献想法。这个小小的团队,在瘟疫的熔炉中锤炼出了超出时代的凝聚力和创造力。
会议最后,晴枫做出决定,,成立“康复者互助工坊”,由玛莎负责,组织康复者生产防疫物资,工坊保底收购。.许珩和玛丽编写《家庭防疫指南》,保罗负责抄印分发。.莉亚规划平民产品线,安娜和贝拉协助研发。第四,晴枫自己负责与【架空背景的,与现实无关的】市政厅和教会沟通,争取政策支持和长期合作。
分工明确,各司其职。工坊从单纯的医疗点,向更复杂的社会机构演变。
但阻力也随之而来。
芽月十日,教会防疫委员会,新成立的,派人来“视察”工坊。带队的是一个老主教,叫塞缪尔,以保守和顽固闻名。他带着几个随从,在仓库里慢慢踱步,眼神挑剔。
“你们让男女混住?”塞缪尔指着病区,虽然分了男女区,但都在同一个大厅。
“按病情轻重分区,护理更方便。”晴枫解释,“而且有帘子隔开,护理人员也是同性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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