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月的风像裹着冬天的大块冰碴子的鞭子,抽打着王都的每一寸裸露的皮肤。
东城仓库里却热得反常。三十个炭火盆日夜不熄,既要维持病患所需的温度,又要煮沸消毒器械的水,还要烘干洗不完的衣物和床单。
一火多用,也算物尽其用了。
特殊时候就是要把每一分物资用到竭尽。
许珩在重症区,俯身检查一个少年患者。
男孩不超过十五岁,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皮肤因为高热而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咳出的痰里带着暗红的血丝。
“银叶艾蒿给他加倍剂量,配合松节油蒸汽吸入。”
许珩对身后的玛丽快速指示,“另外,蜂蜜水每两小时喂一次,保持水分。”
玛丽点点头记下去。她已经连续工作十天,每天只睡三个小时,但眼神依然专注。在这里不能不专注。每一天她们的工作都影响着这些患者的生命。
瘟疫像一场残酷的选拔,软弱者被淘汰,坚韧者被锻造。
男孩的父亲,是一个满脸胡茬、眼窝深陷的铁匠,正跪在病床边,粗糙的大手握着儿子枯瘦的小手,嘴里无声地念着什么。
许珩走过去,半蹲下身,安抚这个交流的父亲,“他在好转。热度比昨天降了半度,咳血减少了。”
铁匠抬起头,眼睛通红,“修女,他真的能活吗?”
许珩没有承诺,但她的镇定本身就是一种安慰,“你也要保重。如果你也病了,没人照顾他。”
铁匠用力点点头,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起身去帮忙抬消毒水桶。这是仓库里的常见景象,家属成为志愿者,在照顾亲人的同时帮助其他人。
晴枫在仓库入口处的调度中心,面前摊着三本账册。莉亚在一旁快速计算,羽毛笔在粗糙的草纸上写写画画。
“银叶艾蒿提取物还剩五十二瓶,按今天的消耗速度,只够三天。”
莉亚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焦虑,“金印草库存还能支撑一周,但疗效差很多。”
“伯爵夫人的新补给队什么时候到?”晴枫问。
“应该今天下午。但最近城外有流民抢劫补给队,可能会延迟。”
莉亚说到这的时候,火从心起。都什么时候了,还有这种事情。
不对,不如说就是这种时候才会有这种事情。
瘟疫之外,秩序在崩坏。食物短缺,物价飞涨,抢劫和暴力事件增加。【架空背景的,与现实无关的】市政厅的卫队疲于奔命,教会的祈祷会参加者寥寥,人们更相信能退热的药水,而不是虚无的许诺。
可能是发现祈祷根本没用了吧。
下午,补给队终于到了。只有预期的一半物资,领队的家仆脸上有伤痕,“路上遇到抢药的,打了一架,丢了三车。”
晴枫清点物资,银叶艾蒿的干叶只有十磅,远远不够。她找到许珩,两个人在临时隔出的“办公室”里非常紧急的商议。
“需要替代方案。”许珩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动,“王都附近的沼泽不只黑沼一处。南边的泥炭沼、西边的芦苇荡,都可能长银叶艾蒿。但冬季,”
“总得试试。”晴枫说,“我带队去。你留在这里,不能两个人都离开。”
许珩想反对,但知道晴枫是对的。她是医疗核心,不能冒险。而且仓库里几十个重症患者离不开她。
“你们一定要带足人手,带上武器。”
许珩最终说,“还有,带上这个。”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皮袋,里面是几包药粉,“解毒剂、止血粉、退热药。每种我都写了用法。”
采集队在天黑前出发。晴枫带队,卡尔和另外三个铁匠学徒,还有老草药商葛罗姆,看在双倍酬金的份上,他情愿走这一回。
他们骑马出城,踏着冻硬的雪原,向南边的泥炭沼疾驰。
暮色中的沼泽比黑沼更阴森。枯黄的芦苇在寒风中瑟瑟。葛罗姆点燃火把,橙黄的光在浓重的暮色中刺啦刺啦次啦啦地撕开一小片光明。
“银叶艾蒿喜湿怕光,常长在水边腐木旁。”
老人低声说,眼睛在阴影中闪烁,“但这种天气,难说。”
他们下马,踩着咯吱作响的冰面,小心翼翼地搜索。火把的光照亮一小圈区域,冻僵的苔藓、半埋在冰里的枯骨、扭曲的树根。没有银叶艾蒿那标志性的银灰色叶片。
时间在寒冷和失望中流逝。一个学徒不小心踩破冰面,一条腿陷进泥浆,众人七手八脚把他拉出来,裤腿瞬间冻成硬壳。
他的牙齿咯咯打颤,“太冷了,找不到的,”
“再找一刻钟,不能白来这一次。”
晴枫说。
她走到一片相对干燥的土丘,拨开积雪,用短剑挖掘冻土。
忽然,她发现冻土下还有没死的草。
“这里!”她低呼。
众人围过来。葛罗姆蹲下,仔细辨认,然后点点头,“是银叶艾蒿”
他们用工具小心挖掘,连根带土挖出十几株。植株很小,晴枫把它们仔细包在油布和苔藓里,塞进贴身的背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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