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下午,伊丽莎白成了店铺的临时助手。
学习辨别判断进货草药的质量,练习用药秤称量原料,熟悉目前工坊产出的药物、对应功效还有使用剂量,
傍晚关店时,伊丽莎白帮忙打扫,看得出大小姐以前没有干过这种活,动作不太熟练,但小姑娘态度特别认真还是尽力做好。
离开前,她小声对玛丽说,“在这里,我觉得自己有用。人们认识我,不是把我当成伯爵小姐,一个贵重的花瓶摆件一样的人,而是真的把我当成人,一个在学东西、能帮上忙的人。”
玛丽看着她明亮的眼睛,忽然理解了凯瑟琳和菲奥娜修女常说的可能性。
在这个女孩身上,她看到了另一种人生的可能,不是只能绣花、喝茶、等着嫁人,而是可以学习、工作、创造价值。
这个时候玛丽心中涌起了一阵类似于感动、欣慰?她也是不清楚的感情。她忽然明白了凯瑟琳和菲奥娜修女平时看她们的心情。
“下周还可以来。”
玛丽说,“但要注意自己的身体情况,累了就休息。”
“我会的!”伊丽莎白用力点点头,笑容灿烂。
然而平静总是短暂的。
冬月第七日,一个面色慌张的男人冲进银蕨药房。他穿着皮匠的围裙,手上还沾着染料,气喘吁吁,“修女!救命!”
玛丽认出了他,南城皮匠行会的老师傅的儿子,老皮匠两个月前伤口感染,是工坊救回来的。
“怎么了?慢慢说。”
“我父亲,又发烧了!伤口红肿流脓,比上次还严重!他说痛得受不了,”
许珩正在店里,闻言立刻起身,“带我去看看。”
她和玛丽带上医疗包,跟着皮匠儿子匆匆离开。主事的人都走了,店铺暂时就交给莉亚照看。
老皮匠家在南城的棚户区,还是那个低矮的木屋。
老人躺在床上,脸色潮红,呼吸急促。左小腿上的伤口,原本已经愈合得只剩淡粉色疤痕,现在重新红肿溃烂,脓液黄绿,气味恶臭。
许珩检查后,眉头紧锁,“怎么都溃烂得这么严重了,怎么不早点来说?这是严重复发。可能上次感染没能彻底清除,有了新的感染。”
“还能治吗?”儿子声音颤抖。
“还是要清创,引流,再用更效果强的药。但你们这里的环境太差,容易重复感染。我建议最好搬到我们工坊的隔离室。”
他们用门板做了简易担架,把老人抬回修道院。
工坊隔壁的另外小房间被非常紧急的改造成临时病房,玛丽组织人手把墙壁用石灰水刷过,地面铺了干净的稻草和布单,窗户加装了纱网防虫。
清创手术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伤口比看上去更深,坏死组织一直延伸到深处。许珩不得不扩大切口,彻底清除。金印草提取物用了双倍剂量,配合伤口引流条,用浸透了药液的细亚麻管,持续释放药物。
这也是这个时代技术有限的情况下,不得不做出的妥协。
手术结束后,许珩满手是血和脓,走道一边洗手清理一边说,“感染得太重了,不一定能救回来。接下来只能等待人能不能撑过来。”
那一天夜里,晴枫守夜。老人高烧不退,几次出现谵妄,胡言乱语。玛丽每两个小时换一次药,莉亚记录生命体征,体温、脉搏、呼吸、意识状态。
凌晨时分,烧终于开始退。老人的呼吸平稳了些,伤口引流条上的脓液颜色从黄绿转为淡黄。
“有希望。”许珩摸了摸他的额头,“但需要密切观察至少三天。”
三天里,工坊的日常运作几乎停滞。所有人力都投入这个危重病例。安娜和贝拉负责煎药和清洁,玛丽和莉亚轮班护理,晴枫协调物资和对外沟通,许珩全天候监测病情变化。
冬月十日,老人终于清醒。他虚弱地睁开眼睛,看见守在床边的儿子,又看见许珩,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眼泪流了下来。
“别说话,休息。”
许珩给他喂了点蜂蜜水,“你挺过来了。”
消息很快传开。一个被工坊两次救回命的老人,成了活广告。南城工匠区的人们议论纷纷,那些修女,是真有本事。
但赞誉背后,暗流涌动。
冬月十二日,罗伯特第二次巡查时,带来了一个警告。
“医师行会在收集对你们不利的证据。”他脸色严肃,“那个老皮匠的复发,他们可能会说成是你们治疗不当导致的。还有,最近王都出现了几例服药后腹泻的病例,病人自称用的是蔷薇工坊的药,但拿不出药瓶或挑选购买记录。”
晴枫立刻警觉,“有人在栽赃。”
“很可能。”罗伯特点点头,“夫人已经压下了初步的指控,但行会那边不会罢休。他们可能在下个月的行会季度会议上,正式提出对你们的调查申请。”
“有办法阻止吗?”
“有,但需要代价。”罗伯特看着她们,“夫人可以动用政治资源,阻止调查。但作为交换,工坊需要让出更多利益,比如,把银蕨药房30%的股份转让给夫人指定的代理人。比如,接受行会派员联合监督。比如,公开承诺不扩大规模,不培训新医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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