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约翰修道院的图书馆比许珩想象中更冷。
石砌的建筑让初冬的寒意更显刺骨。
高耸的书架从地面延伸到拱顶,密密麻麻的羊皮卷和手抄本像沉睡的士兵,在从高窗射入的稀薄光线中静默地整齐排列。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干涸墨水、以及其他乱七八糟不知道什么东西混杂在一起的气味。
这里很久很久很久很久都没有人来过了,被遗忘在这里的书都再死了一次,所以看起来就像是一座巨大的、知识的坟墓。
托马斯引着她们穿过一排排书架,一行人脚步轻得几乎无声。
“医学相关的藏书在第三区。”
他低声说,“我的权限内每天可以借阅两卷,但必须在馆内抄录,不能带走。而且,”
他迟疑了一下,“有些书被认为是比较敏感的,按照规则来说,其实需要特别许可。”
“哪方面的敏感?”许珩问。
“阿拉伯和希腊的着作,特别是那些,与教会正统解释有出入的。巴拉巴拉,总之你们知道的,不正统的书不能给大家看到。”
托马斯的声音更低了,“但院长很敬重安德鲁神父,听说神父病了需要这些书做研究,他破例允许我查阅。只是要求绝对不能外传。”
他们停在一排相对较新的书架前。托马斯举起油灯,光线照亮书脊上的标签。
还有几卷甚至都没有标签了,书脊磨损严重,显然年代更久远。
在她们原来的世界,这些知识可能只需要一次网络搜索。在这里,它们是无数抄写员用鹅毛笔一个字一个字誊写下来的,是穿越了语言、文化、信仰壁垒才得以保存的孤本。
“我需要所有关于有毒植物治疗的记载。”
托马斯点点头,开始从书架上取书。他的动作很熟练,显然对这里的藏书位置了如指掌。很快,工作台上堆起了十几卷手抄本。
许珩坐下,展开第一卷。羊皮纸的触感微凉,墨迹在时光中已有些晕染,但拉丁文字依然清楚明确可辨。她很快沉浸进去,这种语言她掌握得不算精通,但在爱蒙斯顿学院打下的古典学基础,加上这几个月在修道院的恶补,足以让她读懂大部分内容。
时间在翻页声中流逝。油灯的火焰偶尔噼啪作响,图书馆里唯一的声响就是羽毛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托马斯在一旁抄录她标记出的段落。
两个小时后,许珩揉着发酸的眼睛,抬起头。窗外天色已暗,图书馆里几乎全黑,只有她面前的油灯还亮着。
“有发现吗?”托马斯问。
他已经抄了十几页纸,手腕已经开始酸痛了。
“有,这些都是非常珍贵的资料。”
许珩指着摊开的一卷阿拉伯医书译本,“这里提到金印草,说它对化脓性伤口有奇效,记载了中毒症状,但没有具体剂量。”
她又翻开来另一卷希腊手稿,“这里倒是提到剂量,成人一日量,干根粉末不可超过一粒小麦的重量。但问题是,这是针对干根的记载,我们用的是提取物,浓度完全不同。”
托马斯若有所思,“也许,我们可以从古代的量具入手。图书馆里有一些关于度量衡历史的书,也许能找到标准。”
他起身走向另一排书架。
许珩趁这个机会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为了放松眼睛,漫无目的地到处随便看看书。
突然,她注意到一卷特别破旧的手抄本,书脊几乎脱落,用细麻绳勉强捆着,封面没有任何标题。
“这是什么?”
托马斯回过头来看了一眼,“那卷我也不太清楚。放在医学区很久了,但好像是不是正统的医书。有人说是一个游方修士留下的,里面有很多奇怪的符号和配方。太久了,我也不太清楚,你自己看看吧。”
许珩小心地解开麻绳,展开羊皮卷。
看得出时间已经很久了,纸张发黄,纸页脆得几乎要碎裂。内容确实古怪,混合了各种语言,巴拉巴拉巴拉巴拉巴拉巴拉晦涩难懂。
但吸引她目光的是一幅插图,一株植物的线描图,根茎粗壮,叶片细长,开黄色小花。图旁标注着两个字,用她勉强能认出的古拉丁文写着,“金印之魂”。
这什么中二之魂大爆发的名字。
插图下方有密密麻麻的注解,大部分她看不懂,但有几个短语跳了出来,酒精萃取,还有什么什么什么什么什么什么什么什么的。
“酒精萃取,蒸馏提纯,”
许珩喃喃自语,“这描述的,不就是我们正在尝试的方法吗?”
她继续往下看。注解越来越密,符号越来越多,但在一页的底部,她发现了一个相对清楚明确的段落,像是一个配方,
“取金印草干根三盎司,捣碎成粉末,放入上好葡萄酒一升,浸泡三日。取上清液,置铜壶中,文火慢煮,待蒸汽起,以冷竹管导之,凝结如露。初露性烈有毒,弃之。中露色如琥珀,乃药之精华。末露色淡如水,效力微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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