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婶脸色煞白,那可是她检查过的!
第十一件到第二十件,全部通过。
第二十一件,陈阿婆又停住了,胸省有一针跳线,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一百件查完,找出四个瑕疵。
合格率96%。但是不行。
不合格率4%,已经超过了合同规定。
如果这是正式检查,她们就已经被淘汰了。
她们这么多人四十五天的努力会全部付诸东流。
晴枫转过身体,面向女工们,“都听到了?一天时间,三百件全部重检。现在,分组,刘婶带一队查左半区,周姐带一队查右半区,我查关键部位。发现问题的,当场返工。今晚,所有人加班。”
没人抱怨。大家默默散开,搬箱子,拆包装,一件件检查。
灯光下,女工们埋头工作,只有翻动衣服的沙沙声和偶尔的低声交流。
午夜时分,小梅忽然喊,“晴枫姐!这件有问题!”
是一件米色西装裙,后背的衬布拼接处有细微的起皱,是熨烫时温度不均导致的。
“还有这件!”张嫂也喊,“扣眼锁得有点毛!”
问题一件件被翻出来。到凌晨三点,总共找出十二件有瑕疵的,都是极细微的问题,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返工。”晴枫挽起袖子,“刘婶,你带三个人拆衬布。周姐,你带三个人重新熨烫。其他人继续检查剩下的。”
锤子声、熨斗声、缝纫机声,在雨夜里格外清楚明确。
等到等到天色快亮的时候,十二件全部返工完成。晴枫带着陈阿婆最后检查一遍,确认无误。
“装箱。”
女工们手脚麻利地重新包装、封箱。当最后一箱胶带贴好时,东方露出了鱼肚白一样颜色的晨光。
雨停了,晨光熹微。
大家忙了一晚上,晴枫给所有人放了假,让大家回去补觉,自己睡了一上午,还是不放心,又自己一个人回到仓库。
三百件衣服,已经分别打包装好,箱子上贴着中英文标签。
她打开一个箱子,取出一件,对着灯光细看,没问题。
藏青色的毛涤纶泛着柔光,肩线挺拔,腰身合度。这些衣服是她和二十多个姐妹,用四十五天时间,一针一线做出来的。
不放心,从衣服中又随机抽了几件衣服,都没发现问题。
她把衣服放回箱子,封好胶带。
从布头到西装,从地摊到外贸,从单打独斗到合作社……这条路,她走出来了。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堆积如山的纸箱上,像一座小小的城池。
明天,这座她们的小城池将接受检验。
验货那一天,天空飘起了细雨。
外贸公司仓库外的空地上,三百件西装裙被随机抽出三十件,一字排开。港商派来的陈师傅六十多岁,精瘦,戴金丝眼镜,手里拿着放大镜和游标卡尺。
李经理、王工陪同,晴枫和周敏站在一旁。二十多个女工挤在仓库门口,屏息看着。
陈师傅不说话,只是检查。一件衣服要查十多分钟,量尺寸、看线迹、摸衬布、对色差、把衣服里外翻过来,看内衬的做工。
晴枫的心紧紧绷着,人家不愧是专门的检查师傅,检查的工具比她们齐全,检查的手续也多,看得也比她们仔细。
不知道有没有她们没发现的问题。
许久过去,抽出的三十件终于全部检查完毕。
全部合格!
“女同志们,可以了。”
他在验收单上签字,笑着说,“这批货,我们收下了。”
掌声响起。女工们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四十五天的煎熬,终于换来这一纸签字。
李经理把晴枫叫到一边,“小林,陈师傅很满意。港商那边,可能会下后续订单。另外……”
她轻声说道,“省外贸公司计划在秋季广交会设个体经济展区,我推荐了你们。如果能上广交会,那就是真正走出去了。”
广交会。中国出口商品交易会。
那是无数企业梦寐以求的平台。
晴枫用力攥紧拳头,“谢谢李经理。我们一定好好准备。”
“先把这批货发走再说。”
李经理拍拍她肩膀,“货款一周内到账。另外,陈师傅有个私人请求,他想见见做这批衣服的老师傅。”
陈阿婆被请过来时,还有些局促。
陈师傅看到她,眼睛一亮,“阿婆,这归拔的手艺……是上海鸿翔的路子吧?”
“你……你看得出来?”陈阿婆惊讶。
“我年轻时在香港造寸当学徒,师傅就是鸿翔出来的。”
陈师傅难得露出笑容,“这肩部的活气,只有老手艺人才做得出来。阿婆,有没有兴趣……带徒弟?把这手艺传下去?”
陈阿婆看向晴枫。晴枫点点头,“阿婆,您愿意教,合作社出钱,办个培训班。不只教咱们的人,也教外面想学的。”
“好……好!”
陈阿婆眼睛湿润,“我这手艺,总算……没白费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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