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黑板上画了几个圈,“你、我、城西的老王、城北的小赵妹子……大家各干各的,互相抢活,彼此压价格,最后谁都赚不到钱。但如果我们能联合起来,”
她在几个圈之间画了条线连起来,“你接了大单,自己做不完,可以分给合作社的成员。按统一的标准、统一的工价,你做技术指导和质量控制,他们出人工和设备。等交货后,利润按贡献分配。”
晴枫眼睛跟个小灯泡一样噌的亮了起来,这主意不错,“就像……一个生产联盟?”
“对。”
周敏点点头,“但有几个前提。第一也是最重要的,一定要有核心厂,负责接单、设计、质检,也就是你的厂子。第二就是,要有统一标准,不能你做你的样,他做他的型。第三是,在最开头就得要有公平的分配机制,不能让出力多的吃亏,不然没人服你,更没人愿意跟着你干。”
她看向晴枫,“你敢牵头吗?”
所有人都定定地看着晴枫。这个提议太大胆了,联合竞争对手,分享订单,还要建立一套管理制度。
成功了,可能一下子就打开了新局面。失败了,很可能被反噬,连现在的温饱也失去了。
晴枫没有立刻回答。
外面街道上骑自行车的人流来来往往,川流不息。
1984年的东州,个体经济像雨后春笋,但都是单打独斗。合作,意味着信任,也意味着风险。
“周姐。”
她转过身来,“你说的合作社,有章程吗?”
“有。”
周敏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我在兵团时起草过,回城后改了几稿。你可以先看看。”
晴枫接过来。笔记本上是工整的钢笔字,条理清楚明确,一条条写得清清楚楚。
很完整,看得出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那你为什么没做起来?”
晴枫犀利地提出最核心的问题。
“缺一个能服众的牵头人。”
周敏坦然承认自己的缺点,“我资历不够,也不爱张罗管人,吃力不讨好。老王年纪大但保守,小赵有闯劲但毛躁。你,虽然年轻,但能接下外贸单,说明有能力,能规范化生产,说明有格局有章程会管理。而且我听许珩说了你的事,从摆摊到作坊到接外贸,一步一个脚印,这种人能做出成绩的人,大家才愿意跟。”
她把话说得很直。
晴枫看向许珩,许珩点点头,“周敏找过我几次,问有没有合作的可能。我觉得这是一个思路,就带她来见你。但决定权在你。”
决定权在你。
这句话,许珩说过很多次。每一个世界,他都这样说。
晴枫合上笔记本,“合作社可以搞。但章程要改,不能照搬兵团的集体制,要符合个体经济的实际。我的想法是,股份制合作社。”
“股份制?”
“对。”
晴枫越说思路越清楚明确,“每一个加入的成员,按设备、技术、资金入股,折算成股份。接单后,就按股份比例分配基础任务,超额完成有奖励。利润按股份分红,同时留一部分公共基金,用于设备更新、技术培训、风险预备。”
她看向周敏,“这样既保证公平,又能激励多劳多得。而且,股份制明确了产权,将来发展大了,也好核算。”
周敏一双大大的眼睛中闪过惊讶,随即是佩服,“你想得比我深。股份制……确实更适合现在的情况。”
“那好。”
晴枫果断拍板,“周姐,你负责联络其他个体户。明天,就在这里,开第一次筹备会。愿意来的,带设备清单、人员情况。咱们一起议章程。”
“没问题。”
周敏收起笔记本,“城南这边,我能联系四家。城西老王那边我去试试。”
她大步走了,走得步履生风。
许珩走到晴枫身边,“这个周敏,不简单。”
“是不简单。”
晴枫说,“但越是能干的人,越要给她发挥的空间。合作社如果成了,她可以当生产调度,兵团管过百人,有这个能力。”
“你不怕她架空你?”
“合作社是大家的,不是某个人的。”
晴枫笑出来了,“再说了,订单在我手里,技术标准在我这里,核心团队在我身边,架空我?那得先问问姐妹们答不答应。”
女工们闻言都挺起胸。小梅大声说,“谁要跟晴枫姐过不去,我第一个不答应!”
许珩也跟着没忍住笑了出来,“看来我多虑了。面料的事,我跟三厂谈好了,可以先赊五百米,货到付一半,余款交货后结清。这是合同。”
他又递过一份文件,“另外,孙国富那边,我打听了一下,他接了个劳保服的政府订单,两万套,三个月交货。现在正满城招工呢,暂时顾不上你了。”
“那正好。”
晴枫接过来合同,“趁他忙,咱们把合作社搞起来。”
第二天下午,仓库里来了十一个人。
除了晴枫的六个人团队和周敏,还有四个个体户,城西的老王,五十多岁,以前是裁缝铺老师傅,带两个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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