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里,仓库进入了一种近乎严苛的工作状态。
刘婶重新制作的纸样挂满了半面墙,每一张都用毛笔标注着尺寸、丝缕方向、缝份宽度。
女工们裁剪时必须对照纸样,每裁五片就要复核一次尺寸。
小梅从省城带回了色卡和验针板。
晴枫制定了三检制度,也就是自检,互检和专检。
自检,就是每道工序完成后自己检查一遍。互检,就是下道工序检查上道工序。专检,刘婶最终检验。如果有不合格的半成品,当场挑出来拆线重做。
这样搞是费功夫,看着也很耽误时间。
但其实大家熟练之后,对自己和上一个工序的特征很熟悉,做起来也很快。
最艰难的是衬布拼接工艺。
晴枫和陈阿婆试验了七种拼接方式,拆了做,做了拆,拆了做又做了拆,手指被针扎了无数次,自己cosplay容嬷嬷无数次才找到最佳方案。
将马尾衬削薄成楔形,与树脂衬重叠1.5厘米,用八字针法固定,再用熨斗高温定型。这样做出来的衬层,既保证了关键部位的挺括,又没了硌人的接缝。
“小林,你这股钻劲,像我年轻时候。”陈阿婆难得夸人,递过来一杯热茶。
晴枫接过来茶,双手捧着暖手,“阿婆,等这批外贸样品做好了,我想正式请您当我们的技术指导。按月开工资。”
陈阿婆摆手,“我一个老婆子,要那么多钱干啥。管饭就行。”
“那不行。”晴枫神情很认真地说道,“手艺值钱,您的经验更值钱。咱们不仅要做好衣服,还要把老手艺传下去,我还想从女工里选两个年轻的,跟您学真本事。”
陈阿婆愣了愣,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什么,“你……真想学?”
“当然是真想。不是假想。”
晴枫说,“机械化是大势所趋,但有些东西机器替代不了,比如归拔的手感,比如对布料脾性的把握,比如一针一线的讲究。这些,都得靠人传人。”
老人安静了好久都没有说一句话,终于点点头,“行。我教。”
周三上午,个体经营规范生产现场会在仓库如期举行。
来了二十多个人,百货公司的采购科长、供销社的主任、报社的记者,还有几个其他个体户代表,都是行业内的关系方。
仓库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生产区、质检区、物料区分隔清楚明确,墙上贴着流程图和规章制度。
晴枫穿着一件自己做的米色西装裙,头发梳得利落飒爽,站在人前自我介绍。
“各位领导,各位同行,这里是晴女手工的生产现场。我们从接单到出货,一共十道工序,每道工序都有明确标准和记录。”
她拿起一件半成品西装,“以这件为例。首先,裁剪工凭纸样裁片,裁完自检尺寸,签字。然后转到缝制工,缝制前要核对裁片数量,缝制中每完成一个部位,比如装领子、上袖子,都要停下来检查线迹和对称性。”
她翻开来挂在衣服上的流程卡,上面密密麻麻签着名字和检查结果。
“缝制完成进入质检区。刘婶,我们的质检员,会用标准色卡比对色差,用验针板检查线迹密度,用拉力计测试纽扣牢固度。合格了,才能进入整烫和包装。”
她走到质检台前,现场演示。藏青色布料在标准光源下与色卡比对,几乎看不出差异。验针板上的放大镜清楚明确显示,每英寸线迹14针,均匀整齐。纽扣拉力测试,指针稳稳停在6公斤位置。
围观的采购科长们窃窃私语,叽叽喳喳地像一群小鸡崽子有人拿起流程卡仔细看。
“这些记录,每一件成品都会附一份副本。”晴枫说,“顾客可以知道这件衣服是谁裁的、谁缝的、谁检的,出了问题可以追溯责任。”
一个戴眼镜的记者提问,“晴枫同志,你搞这么复杂的程序,成本不是增加了吗?”
“短期看是的。”晴枫坦然道,“人工成本增加15%,物料损耗降低8%,综合成本上升7%左右。但长期看,退货率降低,信誉提升,客户愿意为质量买单,实际利润反而会提高。”
她停顿了一两秒钟吧,“更重要的是,我想证明一件事情,个体户不是粗制滥造的代名词。我们也可以规范化,可以做精品,可以和国际标准接轨。”
掌声响起。不是雷鸣般的热烈,但真诚。
许珩站在人群外围,定定地看着晴枫从容应对提问,眼神明亮,逻辑清楚明确。她不再是一个月前那个在街头摆摊、被【架空世界背景,与现实无关的】市管办为难的纺织女工了。
她正在以让人惊讶的速度飞快成长。
会后,百货公司第二门市部的采购科长私下找到晴枫,“小林,你那职业装系列,给我们柜台留二十套。我们先试销,卖得好再追加。”
“谢谢王科长。”
晴枫递上早已准备好的样品册,“这是我们的具体款式和尺码,您选一下。价格按批发价,比零售低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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