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寨的晨雾还未散尽,聚义厅内已是灯火通明。
几本账册摊在长桌上,纸张泛黄,墨迹深深浅浅。
晴枫伏案细看,手指的尖尖头划过一行行数字,眉头越锁越紧。疤娘、春杏、苏红袖等人围在两侧,空气中弥漫着凝重的沉寂。
“王家庄去年共收租粮四千八百石,”
晴枫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楚明确,“按市价折银约四千两。但暗账记载,实际入库仅四千二百石,其余一千六百石,”
她翻过一页,指着某处,“分四批运往青州府,接收人是府库刘。”
“府库刘?”
春杏不解地提出疑问,“青州府的库吏?”
“不止。”
晴枫又翻开另一本册子,这是从王家书房铁匣中取出的信件抄本,
“这是王扒皮与青州知府周延礼的师爷来往的信件。去年中秋,王家送知府黄金二百两、珍珠一斛。今年清明,又送白银一千两、玉璧一对。”
疤娘倒吸一口凉气,“知府?那可是四品大员!”
“正是。”
晴枫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王家之所以能在青林县横行,不光是县衙有人。真正的靠山,是青州知府周延礼。王家庄每年收租的四成,都进了知府的口袋。”
她指向账册上几行特别标注的记录,
“再看这里,去年修河堤,朝廷拨银五万两,经青州府转拨各县。青林县应得八千两,实际到账……四千两。剩余五千两,账上记作物料损耗、人工开支,但王家暗账里写着,周知府截留四千两,王家分得一千两作为辛苦费。”
苏红袖的手按在桌沿,手指的指关节都微微变成白色了,“也就是说,青林县去年本该修四十里河堤,实际只修了十里。难怪今年春汛,下游四个村子被淹。”
“不止河堤。”
晴枫翻到另一页,“赈灾粮、育婴堂拨款、驿站修缮……凡经青州府的朝廷款项,至少要剥四成皮。周延礼在任六年,青州五县,县县如此。”
春杏气得脸色发青,“这些狗官!百姓饿得吃树皮,他们却……”
“冷静。”
苏红袖打断她,看向晴枫,“你刚才说,青林县令许珩……不被当回事?”
晴枫点头,从包袱中又取出一沓文书,“这是近两年青林县上报州府的公文副本,王家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搞到的。你们看,许县令四次请求重修河堤,五次请求减免灾县赋税,全部被州府驳回。理由千篇一律,库银不足、需统筹安排。”
她抽出一份朱批公文,“最明显的是这份。去年冬,许珩弹劾王家强占民田,证据确凿。州府的回复是,查无实据,毋生事端。批复的笔迹,与周延礼的师爷一致。”
疤娘发出一声冷冷的笑,嘲笑之意溢于言表,“好一个官官相护。许珩不过是一个七品县令,上面压着四品知府,确实难有作为。”
“但这也说明,许珩并非王家一党。”
晴枫将文书收起,“至少,他试图为民请命。只是官小言轻,又被上司压制。”
苏红袖在厅中踱步,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晨光从窗棂漏入,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
过了一会儿会儿,,她停步转过身体,“李枫,你有什么打算?”
晴枫早就等这句话呢,“周延礼是王家,乃至整个青州贪腐链条的枢纽。若只对付王家,不过是斩草不除根。要动,就得动根本。”
“你想动知府?”
春杏惊呼一声,“那可是朝廷命官!府衙戒备森严,不比王家庄!”
“正因为是朝廷命官,才有破绽。”
晴枫眼中闪过一道冷冰冰的,比在大润发鲨了十年的鱼还要冷的光,“周延礼贪墨六年,所积财富必定让人惊讶,不同寻常。但他是官,不是匪,财物不能明晃晃摆在府中,必然有隐秘藏处。若能找到他的金库,拿到账本……”
她停顿了一两秒钟吧,“知府丢了大笔金银,敢报官吗?一查,他的钱财来路不正。不报,只能吃个哑巴吃黄连的哑巴亏。而且,他上面还有人在京中,账本里提到几次京中打点,虽未写名姓,但能让他这个四品官如此谨慎孝敬的,至少是三品大员。”
疤娘眼睛一亮,“你是说,用他的账本,反过来要挟他?”
“不止要挟。”
晴枫把自己想好的说出来,“账本里必然记录了整个贿赂链条,从青州各县到州府,再到京城。拿到这个,我们就有了主动权。”
苏红袖沉思片刻,“风险太大。青州城距此二百里,府衙守卫森严,我们对城中情况一无所知。”
“所以要先探路。”
晴枫早已想好,“我扮作行商,带些货物去青州城住下,摸清知府宅邸、府衙布局,打听周延礼的习性、行踪。少则十日,多则半月,必回寨报信。若时机成熟,再动手不迟。”
厅内一片寂静。窗外的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的鸟鸣声格外清脆,衬得室内愈发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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